轉過頭，隔著半個場，遠遠地看見籃球場上兩個高挑的影。一個穿著白短袖，一個穿著黑。
黑的那個正在運球突破，作張揚得像在炫技；白的那個站在原地沒，似乎在等球傳過來。
夏允初猛地轉回頭，步子比剛才快了一倍。
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
他一定沒看到。
一天下來，夏允初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散架了。不是，是腦細胞。覺得自己的大腦像一臺中了病毒的電腦，正在艱難地、緩慢地、吱吱呀呀地重啟。
上午四節課，下午三節課，每節四十五分鐘。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麻麻的公式，筆灰飛揚得像下雪，里蹦出來的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變了天書。
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集合與函數概念”幾個字，然後接下來老師講的三十分鐘里，的思維從“什麼是集合”一路飄到了“我為什麼會在這里”，又飄到了“顧長恩今天有沒有看到我”。
等回過神來，黑板上已經多了一整面的例題，而連第一題的題目都沒看完。
語文課稍微好一點，文言文還能靠著上輩子的底子勉強撐住。英語課就慘了，老師張口就是全英文授課，語速快得像在念咒，坐在座位上，目虔誠地盯著老師的型，然後什麼都沒聽懂。只在老師說“Class begin”和“See you tomorrow”的時候完全聽明白了。理課？不提也罷。化學課？節哀順變。
原主的高中知識儲備是一片茫茫的、一無際的空白。
而自己沒穿書前學的那些東西，早就魂歸故里還給老師了。
夏允初趴在桌上，用圓珠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然後給圈畫上了哭臉。周小意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的草稿紙：“你畫的什麼？”夏允初面無表地把草稿紙翻了個面：“書。”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的時候，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腦子里的馬拉松。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宿舍，洗澡，換服，吹頭發。
水蒸氣彌漫的小隔間里，靠在瓷磚墻上閉了三十秒的眼睛，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帶走了這一天大半的疲憊，但帶不走腦子里的那團漿糊。
穿著那件新買的淺藍睡，癱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數學要從哪里開始補？初中的還是高一的？英語單詞一天背多個才來得及？理要不要直接放棄？就在陷“我到底能考上什麼大學”的深度焦慮時，手機震了。
池嶼：上線。
就兩個字，干脆利落，像一個地主在招呼他的長工。
夏允初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一十。嘆了口氣，從枕頭底下出耳機上，打開游戲，登錄賬號。“小熊不營業”的頭像亮起來的那一刻，池嶼的組隊邀請就彈過來了，手速快得像一直蹲在手機前等。
點了接，戴上耳機。
“怎麼樣，今天開學第一天？”池嶼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帶著一種剛洗完澡的舒服勁兒，背景音里有風聲，大概是在臺上。
“還行，就是今天一整天，老師在上面講課，我在下面思考宇宙的起源。”
池嶼在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哈哈哈”地笑出來。
他笑了三秒才停下來：“有同！我今天理課睡了半節，被老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我連他問的是哪道題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同桌怎麼救我的嗎？他把答案寫在橡皮上扔給我。結果扔歪了，掉到前面一排去了。前面那哥們撿起來看了一眼，默默把答案改了，然後扔給了他。”
夏允初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有點突兀，姜靜翻了一頁書，周小意從上鋪探出頭看了一眼。夏允初趕捂住，把笑聲下去。
池嶼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吐槽今天的開學，什麼食堂的紅燒比上學期咸了，什麼新來的英語老師口音像外國人但他聽不懂。夏允初一邊作，一邊聽他說話，角不自覺地翹著。
然後突然頓住了。
這聲音。這聲音怎麼這麼耳？
不是那種模糊耳，是那種非常能跟某個記憶碎片準對應的耳。
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食堂四樓樓梯口，橘金的夕，兩個男生從樓上走下來，一個穿著白，一個穿著牌破牛仔。
那個穿破牛仔的男生笑了，笑聲張揚得毫不掩飾，從邊經過的時候帶起了一陣小小的風。那個笑聲跟耳機里的這個聲音，重疊了。
一模一樣。
夏允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了，聲音盡量保持自然：“你說你也是東城的，那你在哪個班啊？怎麼稱呼？說不定咱倆在學校還見過呢。”
池嶼在那邊又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你終于問到這個問題了”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揚：“那肯定的，在東城中學應該沒有不認識小爺的人了吧。我可是萬千的夢，說不定你也……”他故意拉長了尾音，留出一段意味深長的空白。
夏允初沒接話，在等。池嶼大概等了三四秒，沒聽到預期的反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揣的沉默是什麼意思。他開口說了一句，聲調放平了一點：“行吧，告訴你。我池嶼。怎麼樣，小爺的名字是不是如雷貫耳？”
池嶼。
耳機里傳來池嶼的聲音，還在那邊臭屁地補充：“是不是被震撼到了？現在你知道了，每天跟你玩的是誰了，是不是覺倍兒有面子？沒關系，你可以驕傲……”
夏允初的手指停住了。
游戲里，玩的輔助在原地一不，對面的打野和中路從草叢里竄出來，一套連招直接把帶走。屏幕變了灰，角死亡的音效從耳機里傳出來。
池嶼的聲音同時響起來：“喂？你怎麼不了？不會被我的名號震到掛機了吧？你不會真暗我吧？雖然這種事我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