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張起靈每天出門清理滲的時候，後都多了一條尾。
一條真正的、銀紅的魚尾。
時杳看著他的雙修長纖細，時杳覺得應該學會了怎麼變出雙，但是也不太想變。
還是覺得在水里游著走比在陸地上蹦跶舒服多了——所以選擇飄在半空中，魚尾自然地垂落下來，尾鰭隨著說話的作輕輕擺，像一匹流的綢緞。就這麼懸浮在張起靈後半米的高度，保持著與他同步的速度，一路跟著他走進灰霧里。
“兩腳，你今天要去多遠的地方？”
“兩腳，那些黑黑的東西為什麼那麼怕我呀？我又不吃它們。”
“兩腳，你走得好慢。你要不要騎我？我游得可快了。”
“兩腳，你的刀為什麼是黑的？我見過貝殼是黑的，魚是黑的，沒見過刀也是黑的。”
“兩腳，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可是你明明會跟我說‘嗯’的。”
張起靈走在前面，步伐平穩，面如常，仿佛後那只喋喋不休的鮫人只是一陣會發聲的風。他已經學會了自過濾掉百分之九十的容，只在問到關于食、危險、或者是否要離開他的視線范圍時，才會給出一個極簡的回應——一個點頭，一聲“嗯”，或者干脆只是看一眼。
但時杳不在乎他回不回應。似乎只是需要有個人在旁邊聽說話，不管那個人答不答應。在青銅門里獨自待了太久，蛋殼里睡了不知多年，破殼後又只有黑影和偶爾游進來的小魚作伴，連個能說話的活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兩腳，恨不得把這輩子攢下來的話一次說完。
張起靈聽著後嘰嘰喳喳的聲音，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吳邪。
那個在七星魯王宮里被他從棺材里拽出來的年輕人，也是這樣——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不管他回不回答，都能自顧自地說下去。那時候他被吳邪煩得不行，好幾次都想把他扔在墓里算了。後來……後來也就習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飄在半空中的時杳。正低頭擺弄自己的一縷頭發，把發尾繞在手指上，又松開，再繞上，里還在嘀咕著什麼關于“兩腳的頭發好短好可惜”之類的話。
張起靈收回視線，在心里得出一個結論：
這只小鮫人和吳邪，一定很有的聊。
“兩腳，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一條魚？”
“兩腳，前面的霧里有東西，但是我一靠近它就跑了。”
“兩腳，你今天還沒有告訴我你什麼名字。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嗎？那我繼續你兩腳咯？你不反對我就當你同意了。”
張起靈沒有反對。
于是他就這麼了“兩腳”。
有時候他停下來清理藏在石里的滲，時杳就飄在他正上方，倒吊著腦袋看他干活，紅的長發垂落下來，發梢掃過他的肩膀。
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要點評幾句：“你砍它的姿勢不對，要從側面切進去，不然它會噴。我試過，噴了一臉，可惡心了。”
張起靈的手頓了一下，默默調整了刀的角度。
時杳滿意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你看，我沒騙你吧。”
清理工作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張起靈發現了一件讓他心復雜的事——他在這片區域走了整整一個上午，連一條滲的影子都沒看見。
它們全躲起來了。
而那些往日里在灰霧中蠢蠢的黑影，此刻全都在巖最深，寧可把自己一張紙片，也不敢冒出頭來。
因為那只鮫人正飄在他後，百無聊賴地甩著尾，里還在念叨：“好無聊啊，那些黑黑的東西今天怎麼都不出來了？是不是被我昨天嚇到了？我也沒做什麼呀，就是追著其中一只玩了玩，了它，它就得好大聲，然後就跑掉了……”
張起靈站在原地，著空空如也的霧區，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計劃三個月的清理量，現在看來，三天都用不完。
當天晚上，他坐在小屋門口的火堆旁，手里轉著一串新烤的蘑菇。時杳趴在他旁邊的水池里，只出一個腦袋和一條搭在池沿上的尾，尾尖好奇地翹起來，指向火堆的方向。
盯著他手里那串白的東西，歪了歪頭：“兩腳，你在干什麼呀？”
張起靈沒說話，繼續翻手腕，讓蘑菇均勻熱。
“那個白白的是什麼？”時杳往前探了探脖子，鼻翼微微翕，“聞起來……嗯……有一奇怪的味道。”
沒有聞過這種氣味。在青銅門里，只聞過水的腥味、石頭的味、那些黑黑的東西散發出的腐朽味。而現在，一種從未驗過的、溫暖的、帶著焦香的陌生氣味正從那團跳的橙芒上方飄過來，鉆進的鼻腔，在的大腦里引起一陣奇異的。
的尾不自覺地開始輕輕拍打水面。
“它……它在變。”時杳驚奇地看著那串蘑菇的表皮從灰白漸漸變焦黃，邊緣微微卷起，滲出細小的油珠，滴落在火苗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的嚨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
不知道那是什麼覺，但發現自己很想再聞一下。
張起靈烤好一串，摘下來，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時杳的目追隨著那串蘑菇，從火堆到他的手，再到他邊——看見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無表地咽了下去。
“你吃了！”驚呼出聲，仿佛目睹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那個東西是可以吃的嗎？”
張起靈看了一眼，把剩下的大半串遞到面前。
時杳猶豫了一下，手接了過來。學著他的樣子，把蘑菇湊到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後被燙到了。
“嘶——呼呼呼——燙燙燙！”張著，像一只被踩到尾的小貓，拼命往外哈氣，用手在邊瘋狂扇風，眼淚花都在眼眶里打轉了。可的牙齒還死死咬著那塊蘑菇不放，舍不得吐，表管理徹底失控——眉皺一團，眼睛瞇兩條，張一個O形，一邊哈氣一邊嚼，一邊嚼一邊吸溜口水，整張臉都在用力，像一個被辣椒嗆到又死活不肯放棄最後一顆糖的小孩。
好不容易咽下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角還掛著被燙出來的淚珠，出舌頭晾了好一會兒，才用舌尖了，回味了一下。
然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