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推著小車的乘務員從過道那頭了過來，車上堆滿了零食飲料和泡面。時杳正啃著火腸，忽然聞到一濃郁的、霸道的氣味從那個方向飄過來——咸香的、帶著熱湯氣息的、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
的鼻子猛地了幾下，腦袋順著氣味的方向轉了過去，目鎖定在小車上一層一層碼放整齊的碗裝方便面上。
“好香啊——”不自地說了出來，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向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紅燒牛面的包裝紙，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品。
張起靈順著的目看過去，沉默了兩秒，然後手攔住了乘務員。
“來一碗。”
乘務員大姐麻利地取下了一碗紅燒牛面：“要泡好嗎？”
“……嗯。”
大姐撕開蓋子，練地加開水、上叉子，遞過來：“三分鐘後就能吃啊，小心燙。”
張起靈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泡面，轉頭看了一眼時杳——的目已經徹底粘在那碗面上了，連手里還剩半截的火腸都忘了啃，微張，像一只盯著魚干的貓。
“坐在這兒，別走。”張起靈把泡面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等我回來。”
時杳用力點了點頭，目依然沒有離開那碗面。張起靈站起，去車廂盡頭的洗手臺洗手——他的手上沾了火腸的油，不舒服。
他一走，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松了幾分。
對面座位的一位大媽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瞇瞇地湊過來：“小姑娘，你多大了呀？長得可真俊吶——”
旁邊的大叔也放下報紙，和藹地問道：“那是你男朋友嗎？他對你可真好。”
時杳歪了歪頭，這個詞從來沒聽過。眨了眨那雙琉璃的眼睛，嗯，出青銅門的時候，兩腳看著的眼睛說，太藍了，換換，于是就將臉眸變了現在的。
時杳認真地反問了一句：“男朋友是什麼？”
大叔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笑著解釋道：“男朋友就是……對你特別好、會照顧你、你喜歡跟他待在一起的人嘛。”
時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心里默默地把這個定義和那只兩腳對應了一下——對特別好，會給烤蘑菇、買泡面、背走路、還給服子穿。
喜歡跟他待在一起嗎？
好像是的，雖然他話很，但待在他邊很安心，比一個人在青銅門里待著舒服多了。
原來這就是男朋友啊。
恍然大悟。
張起靈洗完手回來的時候，剛走到座位附近，就看見時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面前那碗泡面已經見了底，正捧著碗喝湯，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神。看見他走過來，放下碗，沖他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用一種清脆響亮、帶著炫耀意味的聲音，當著半車廂乘客的面，大聲喊道：
“男朋友！你終于回來啦！”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地聚焦在張起靈上。那位問話的大叔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大媽捂著笑得眉眼彎彎，年輕姑娘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張起靈的腳步生生頓在了原地。他站在過道中央，面對著滿車廂灼熱的目和時杳那張燦爛的笑臉，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耳朵尖以一種眼可見的速度，從耳紅到了耳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車廂里的空氣都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然後他走過去，在旁邊坐下，面無表地端起面前那只已經喝空的泡面碗，起去車廂盡頭扔掉。全程沒有說一個字，也沒有看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
時杳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歪了歪頭，不解地問對面的大媽：“他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大媽笑著擺了擺手：“沒有沒有，他就是害了。”
時杳更困了：“害是什麼？”
大媽笑而不語，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遠扔垃圾的、耳朵紅了的黑男人。
張起靈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走到座位前，沒有說話，面無表地將那袋東西放在了時杳面前的小桌板上。塑料袋口沒扎，里面的容一覽無余——鹵蛋、、面包、餅干、花生、還有兩桶不同口味的泡面，滿滿當當塞了一整袋。
時杳低頭看了看那袋零食，又抬頭看了看張起靈，眼睛亮晶晶的：“這些都是給我的？”
張起靈沒有回答，在對面坐了下來，手把那袋零食往面前推了推，算是默認。
時杳第一次面對這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完全無從下手。
拿起一包瓜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試著用牙去咬包裝袋的一角——咬不。
又換了個角度，用那顆小尖牙去，還是不破。皺起眉頭，把袋子舉到眼前研究了半晌，最後無奈地扯了扯張起靈的袖子，可憐地看著他：“男朋友，這個打不開。”
張起靈沉默地接過去，手指住包裝袋的邊緣，輕輕一撕，整齊地裂開一個口子，出里面飽滿的瓜子。
他倒了一把在時杳掌心里，然後拿起一顆，用拇指和食指一捻，殼裂開，出淺褐的瓜子仁，遞到邊。
時杳張接住，嚼了嚼，眼睛一亮：“香的！脆的！好吃！”
嚼完咽下去，立刻把掌心剩下的瓜子舉到他面前，眼地看著他：“還要。”
張起靈沒說話，接過掌心的瓜子，一顆一顆地剝。
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剝殼的作又快又穩，幾乎不帶停頓——拇指按，食指捻開，殼分兩半，完整的瓜子仁落在掌心，然後遞到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一樣自然。
時杳一邊嚼著他剝好的瓜子仁，一邊由衷地發出了贊嘆：“男朋友，你們外面的兩腳吃東西好麻煩啊。吃這個還要剝殼。但是好好吃，所以值得。”
又嚼了一顆，歪著頭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你剝殼好厲害，比我用牙咬快多了。你是不是經常吃這個？”
張起靈沒有回答，只是又剝好一顆，遞到邊。
時杳張接住，嚼了嚼，忽然又開口：“男朋友，你對我真好。”
張起靈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他沒有抬頭，繼續剝著下一顆瓜子，但他的耳朵尖又悄悄地染上了一層。
旁邊的大媽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音對大叔說：“你看看人家小伙子，多細心，一顆一顆給剝好了喂到邊……”
大叔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連殼一起嚼的花生，陷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