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站在一旁,面無表,但他的角似乎微微了一下。
黑瞎子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什麼?你朋友?哈哈哈哈——誰給你取的這名兒啊?笑死黑爺了!”
時杳被他笑得一臉茫然,歪著頭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等他笑夠了,才認真地追問了一句:“黑爺又是誰?”
黑瞎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實在是忍不住了,起一把拉住張起靈的胳膊,把人拽到角落里,背對著時杳,低聲音說道:“啞,你把人家帶回家,就完全不教一點東西?連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怕被人騙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玩意兒一口一個‘門里面’,明顯就是你從那扇門里頭帶出來的唄——你好歹教點基本常識啊!”
張起靈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辯解,但那副面無表的樣子里,分明著一不易察覺的無辜。他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一個啞,怎麼教?
上百年的老友,黑瞎子偏偏就看懂了這啞的意思。他瞪著張起靈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手了太:“得,我也是多余問你的。”
他轉走回椅子前坐下,翹起二郎,沖著時杳出一個重新調整過的笑容:“行吧,朋友同志——咱們從頭開始學。首先,他不‘男朋友’,他張起靈。來,跟我念——張——起——靈——”
時杳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不是生氣的那種拉,是那種“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的冷淡,配上那張到極點的臉,竟然有種冷萌冷萌的效果。
瞥了黑瞎子一眼,語氣里帶著一淡淡的不滿:“我會說話。”
然後轉頭看向張起靈,了自己的肚子,理直氣壯地開口:“張起靈,什麼時候吃?你說回家吃的,都回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啊?”
黑瞎子被晾在原地,張著,保持著剛才教學姿勢,整個人像一臺被拔了電源的收音機。他緩緩轉頭看向張起靈,眼神里寫滿了“剛才是不是嫌棄我了”。
張起靈沒有看他。張起靈徑直走到黑瞎子面前,手拎住他的後領,把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然後不由分說地往廚房的方向推了一把。
黑瞎子踉蹌了兩步,穩住形,回頭瞪了他一眼:“干嘛?”
張起靈面無表地吐出兩個字:“做飯。”
黑瞎子愣了愣:“你做不就完了嗎?”
張起靈看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會。
黑瞎子讀懂了那個眼神,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認命地擼起袖子往廚房走:“得,合著我今天是又當老師又當廚子。行吧行吧,青椒是吧?黑爺我最拿手的就這個了。”
時杳看著張起靈,張起靈走過來坐在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怎麼呢?”
時杳癟了癟,低下頭揪著連帽衫的繩,聲音悶悶的:“我不開心了。你這麼久都不告訴我你什麼名字。我剛才連自己什麼都說不清楚,還在別人面前鬧笑話……人家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傻子?”
張起靈看著垂下去的腦袋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時杳抬起頭來看他,似乎沒想到他會道歉。愣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嘆了一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那你以後不可以這樣了。你要教我,我很聰明的,看一眼就會了,真的!”
張起靈看著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你快夸我”的眼睛,微微點了一下頭。
廚房里,黑瞎子一邊切青椒一邊豎著耳朵聽完了全程。他手上的作沒停,但角已經翹了起來——好家伙,以前就養著啞這個不說話的悶男,現在又添了一個啥都不懂的小鮫人。一個負責沉默,一個負責十萬個為什麼,中間還得靠他黑爺來當翻譯和廚子。
他搖了搖頭,把切好的青椒嘩啦一聲推進油鍋里,滋啦一聲響伴隨著香氣騰起,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以後這日子,有的熱鬧了。”
黑瞎子端著一盤青椒炒和一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走出來時,時杳的目就已經粘在那盤菜上了。青椒的翠綠夾雜著的醬,油锃亮,熱氣裹著香味直往鼻子里鉆。的結上下滾了一下,不自覺地坐直了子。
張起靈幫盛好飯,筷子遞到手里。時杳學著他們的樣子,笨拙地握住筷子,夾起第一口菜連同米飯一起送進里——
然後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好吃”的亮,而是像有人在的瞳孔里點了一盞燈。嚼了幾下,速度越來越快,腮幫子鼓了起來,然後含著一飯菜,轉過頭,用一種全新的、充滿敬意的目看向黑瞎子。那眼神,和幾天前第一次吃到烤蘑菇時看向張起靈的眼神一模一樣——崇拜、驚艷、仿佛在看一位神明。
咽下去,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宣布:“黑瞎子,你比張起靈會做飯。你做的這個,比蘑菇好吃一百倍。”
張起靈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角都不住,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哎呀,一般一般,黑爺我就是隨便炒炒——”
時杳沒有理會他的謙虛,已經埋頭開始了第二進攻。
但筷子在手里實在不聽使喚,夾了三次,走了兩次,急得眉頭都皺了起來。張起靈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碗,起走進廚房,翻了一陣,找出一個不銹鋼勺子,走回來遞到手邊。
“用這個。”
時杳接過勺子,愣了愣,試著舀了一勺米飯連同菜一起送進里——果然順暢多了,一粒米都沒掉。抬起頭,沖張起靈出一個甜滋滋的笑容:“謝謝張起靈!”
張起靈垂下眼簾,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繼續吃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夾菜的時候,筷尖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黑瞎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墨鏡後面的眼神意味深長——好家伙,這啞平時連自己都懶得照顧,現在倒知道給人找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