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才不會。火車上的黃說了,愿意把自己所有錢都給你的人,才是好人。張起靈把他的卡都給我了,他是好人。你只是想用卡騙我跟你走,你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就不能,我肯定不會跟你走的。”
黑瞎子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向張起靈,眼神里寫滿了“這小姑娘在火車上都學了些什麼七八糟的”。張起靈面無表地回看著他,但那微微上揚的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長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癱:“得,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不僅是個做飯的,還是個壞人。”
時杳歪了歪頭,認真地說:“你剛才說,我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的。只是做飯而已,很輕松了!”
黑瞎子噎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呵呵,記憶力還好。”
說到記憶力,時杳忽然想起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猶豫了一瞬,然後指尖的指甲悄然變長——鋒利、堅,泛著珍珠般的澤,像一枚小小的貝殼刀刃。趴在桌邊,就著木質的桌面,一筆一劃地刻了起來。指甲劃過木頭的聲響清脆而流暢,木屑細細地卷起落下,一排端端正正的字跡出現在桌面上,工整得像打印機刻出來的。
黑瞎子和張起靈同時湊了過來。
桌面上刻著幾行字:
姓名:時杳
種族:鮫人
別:
出生點:海洋副本
職業:大BOSS兒 · 小BOSS
時杳刻完最後一筆,收回指甲,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後抬起頭,一臉困地看著面前兩個沉默的男人:“這是我剛破殼的時候,在蛋殼上看到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黑瞎子盯著那幾行字,墨鏡後面的眼神逐漸變得復雜起來。
他緩緩出手指,在那行“海洋副本”上點了點,又在那行“大BOSS兒 · 小BOSS”上頓了頓,然後抬頭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依然面無表,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那是他極流的、認真思考時才有的表。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小恩人,你說你是在青銅門里面破殼的?”
時杳點了點頭。
黑瞎子又看了一眼那行“出生點:海洋副本”,然後靠回椅背上,了眉心,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長嘆:“啞,你從青銅門里帶出來的這個小東西……該不會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張起靈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行工整的字跡,沉默了很久,然後出手,指尖輕輕過那行“姓名:時杳”,作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時杳,聲音平靜卻篤定:“你時杳。”
“哦~哈哈哈,我時杳!哈哈哈,可是副本是什麼,大BOSS小BOSS又是什麼?”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用他能想到的最通俗的方式解釋道:“副本呢,在我們這一行的說法里,大概就是指一個特定的地方——比如一座古墓、一個跡,或者像青銅門後面那種奇怪的空間。
BOSS嘛,就是里面最厲害的那個東西,管著整個場子的。大BOSS就是最大的那個,小BOSS就是僅次于大BOSS的——打個比方,如果你們鮫人族是個副本,你爹就是大BOSS,你就是小BOSS。”
時杳聽得似懂非懂,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總結道:“所以……我是一個地方的看門的小的?”
黑瞎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時杳:“那你們這一行又是什麼意思呢?古墓里面有什麼東西呢?就像青銅門里面一樣嗎?”
黑瞎子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又閉上,然後轉頭看向張起靈,用眼神尋求支援。張起靈面無表地移開了視線,顯然不打算幫他解圍。
黑瞎子只好轉回來,面對時杳那雙求知若的琉璃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組織語言:“我們這一行呢……就是專門下到那些古墓里去,找一些別人找不到的東西。至于古墓里面有什麼——說來話長,反正比你那青銅門里那些黑漆漆的東西花樣多得多。有機關,有蟲子,有粽子……”
“粽子?”時杳的眼睛更亮了,“是吃的那個粽子嗎?”在火車上聽到那小胖子說,他最喜歡吃餡的粽子了,也想嘗嘗。
“……不是。”
“那是什麼?”
黑瞎子沉默了兩秒,然後果斷放棄了解釋的打算,站起來,拍了拍子:“這個問題,等你以後遇到了再說。現在,該睡覺了。”
時杳還想追問,但張起靈已經走過來,輕輕按住了的肩膀,示意該休息了。只好把滿肚子的疑問咽回去,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明天能吃板栗粽子嗎?”
黑瞎子剛走到門口,聽到這話,腳步一頓,整個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扶著門框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真是服了——哈哈哈——你腦子里除了吃還有什麼?”
時杳癟了癟,委屈地看著他:“那到底能不能吃嘛——”
黑瞎子止住笑,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能,能能。只要有錢——咯,就是啞給你的那張卡——什麼都能吃。”
時杳低頭了口袋里那張的卡片,忽然意識到了這個東西的重要。抬起頭,看向旁的張起靈,笑瞇瞇地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聲音糯糯的:“嘻嘻——張起靈,你真好~”
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眼勾著自己手指的那只手,沒有開,也沒有說話。但他垂下的眼睫微微了一下,在黑瞎子看不見的角度,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個像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