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好看”的肯定,時杳笑得眼睛彎了月牙,角的小尖牙若若現。的目落在院子里那個陌生男人上——他站在月下,襯衫襯得他氣質清雋,正含笑看著。時杳歪了歪頭,認真地打量了他幾秒,然後大大方方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兩腳!”
解雨臣聽到“兩腳”這個稱呼,眉梢微微一,角的笑意凝滯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從容。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黑瞎子已經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咳咳——杳杳,別,這位是咱們的鄰居,解雨臣!”
時杳眨了眨眼,認真地重復了一遍:“好的,解雨臣。謝謝你的服!”然後轉過頭,一臉困地看向黑瞎子:“可是……杳杳又是哪個兩腳?鄰居又是什麼?”
黑瞎子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不疼了——現在改頭疼了。他了太,耐著子解釋道:“我錯了,是時杳,行了吧?杳杳就是你啊,就像你我瞎子哥哥、我黑瞎子,也有人我黑爺——都是稱呼。還有張起靈,我還他啞呢,他也不生氣,對吧?”
他轉頭看向張起靈尋求支援。張起靈面無表地站在那里,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仿佛這場對話與他無關。
黑瞎子只好自己把話接下去:“總之,杳杳也是你,就是稱,鄰居就是住在隔壁的人——他就住咱們隔壁院子,以後你可能會經常見到他。”
“稱?”時杳眼珠子一轉,像是捕捉到了一個新鮮有趣的詞,然後咧一笑,出那顆小尖牙,沖著黑瞎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知道了,黑黑!你真是一個好老師!”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黑瞎子的表凝固在臉上,角的笑容僵住了,墨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半天沒發出聲音來。
“黑黑”?
他活了大半輩子,被人過黑瞎子、黑爺、瞎子哥、老黑,甚至被不懂事的小輩在背後過“那個戴墨鏡的”——但從來沒有被人過“黑黑”。
這個稱呼太過可,和他的形象形了巨大的反差,以至于他的大腦當場宕機了幾秒鐘。
解雨臣站在一旁,角的笑意已經不住了。他從容地抬起手,用拳掩住,輕咳了一聲,但那雙含笑的眼睛出賣了他此刻的心。
就連站在老槐樹下的張起靈,也微微偏過頭來,看了黑瞎子一眼。那一眼里沒有表,但黑瞎子發誓,他從啞那一貫平靜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幸災樂禍。
黑瞎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指著自己,用一種極度不確定的語氣,向時杳確認道:“……你我什麼?”
“黑黑呀!”時杳理所當然地重復了一遍,還歪了歪頭,補充道,“時杳的稱是杳杳,那黑瞎子不就是黑黑嘛——或者瞎瞎、子子,對吧?”
黑瞎子恍然大悟:“合著你對稱的理解,就是從名字里挑一個字疊起來念啊。”他靈機一,角勾起一抹壞笑,手指向旁邊的解雨臣:“那他的稱是什麼?”
本不用思考,時杳口而出:“謝謝!”
解雨臣微微一笑,從容接話:“不用謝,杳杳。”
時杳眨了眨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盯著解雨臣那張含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月下,他眉眼溫潤,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忽然皺起眉頭,語出驚人:“你在勾引我嗎?”
院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解雨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黑瞎子里的煙差點又掉了,他張著,看看時杳又看看解雨臣,一時間不知道該先笑還是先跑。
時杳卻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驚人的話,還認真地解釋道:“火車上的說,狐貍最會勾引人了。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和說的狐貍一模一樣。”
解雨臣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轉頭,看向張起靈。他的表依然得,但聲音里帶著一難得的無奈:“北啞,你確定不是故意的?”
張起靈站在老槐樹下,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黑瞎子。那目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黑瞎子被這眼神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你這麼看著我干嘛?”
張起靈沒有回答,轉往屋里走去。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地傳達給了黑瞎子:明天開始,你教。
黑瞎子本想拒絕,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他了下,過墨鏡看了一眼正蹲在廊下研究自己擺上繡花圖案的時杳——正低著頭,紅的長發垂落在白的面上,指尖輕輕挲著那朵刺繡小花,里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說實話,他還樂意教的。
不僅僅是因為幫他解決了那只跟了他多年的背後靈,更重要的是——待在邊的時候,他上那種常年下墓積攢下來的冷會不知不覺地消散,連那些老傷暗疾都好像沒那麼疼了。整個人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松開。
確實,以前一到雨天就作痛的指關節,今晚居然沒什麼覺。
他又看了一眼張起靈消失在門的背影——啞這次從青銅門出來,不僅沒有失憶,連以前忘掉的銀行卡碼都想起來了。這小子上不說,心里肯定也覺到了。
黑瞎子收回視線,角勾起一個吊兒郎當的笑容,沖著時杳的方向喊了一聲:“杳杳,明天早上想吃什麼?黑黑給你做。”
時杳將自己現在腦子里所知道的所有吃的都點名了一遍,有的是吃過的,有的是聽過的。“蘑菇,青椒,火腸,鹵蛋,瓜子,方便面,粽子,火鍋...”
黑瞎子:“嘶~停停停,誰家好人大早上的 吃這些玩意兒啊,明天看我的”
時杳也不惱,立刻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聽你的。”頓了頓,又笑瞇瞇地補了一句,“黑黑,你怎麼這麼好啊?簡直是天使,頭頂上都有金環了,高大英俊,菩薩心腸……”
黑瞎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心里清楚得很——這小鮫人就是因為自己答應給做好吃的才這麼賣力地夸,但架不住他聽啊。
他了後腦勺,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哎呀,也就一般般啦——沒你說的這麼好!”然後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不過你這麼會夸,以後可以多夸夸,我聽,真的,你不用停。”
時杳立刻接上:“黑黑你不僅人好,做飯還好吃,長得也帥,墨鏡一戴,誰都不——”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繼續繼續!”
解雨臣靠在院門邊,看著這一幕,默默地移開了視線,低頭了眉心。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沒眼看”這三個字是如此切。
然而時杳還沒說完。
歪著頭想了想,又從記憶深翻出了火車上那些爺爺們教的最後一句,像背書一樣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黑黑,你長得這麼俊,廚藝還這麼好,你有沒有對象啊?需不需要阿姨給你介紹介紹?我認識好幾個不錯的姑娘——”
黑瞎子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張著,整個人像被點了一樣定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猛地轉頭,看向正從屋里走出來的張起靈,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喊道:“啞——你到底帶在火車上都學了些什麼啊?!”
張起靈站在門口,面無表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忘了。”
“忘了?!你忘了可全記住了!還介紹對象——我一個瞎子還用得著別人介紹對象?!”
解雨臣終于忍不住了。
他靠在院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聲。起初還只是低低的笑,後來實在憋不住,變了暢快的笑聲,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抬手拭了拭眼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來今晚過來是對的。好多年沒這麼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