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時杳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正準備問“中午吃什麼”,就被黑瞎子拎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坐好。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對面,翹起二郎,表難得正經了幾分:“杳杳,出門之前,黑黑得跟你約法三章。”
時杳眨了眨眼,乖巧地點了點頭。
“第一條,也是最要的一條——”黑瞎子豎起一手指,“出去以後,看見人,不能‘兩腳’。”
時杳歪了歪頭:“為什麼?他們本來就是兩只腳——”
“我知道他們是兩只腳,但你不能這麼。”黑瞎子耐心解釋道,“就像別人你‘小魚干’你也不樂意,對吧?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稱呼。你他們‘人’就行了,男的大哥或者叔叔,的姐姐或者阿姨,實在分不清就‘您好’。”
時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里默念了一遍:“人、大哥、叔叔、姐姐、阿姨、您好……”
“第二條,”黑瞎子又豎起一手指,“有什麼想問的,別直接大喇喇地喊出來。你可以小聲問我和啞,我們會告訴你。”
時杳乖巧地點了點頭:“好的!”
“第三條——在外面不要隨便掉眼淚。”
時杳愣了一下:“為什麼?”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
他推了推墨鏡,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見的認真:“因為你的眼淚能變珍珠,這事要是被不該看到的人看見了——他們會把你抓走,關起來,然後把你用切一片一片的,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時杳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顯然被“切片”這兩個字嚇到了。下意識地了自己的胳膊,仿佛已經覺到刀片劃過皮的涼意。
黑瞎子見這副表,又放緩了語氣,補了一句:“所以記住了——在外面盡量別哭。實在想哭,回家對著我倆哭,行不行?我和啞在,沒人敢你。”
時杳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石階上的張起靈。
張起靈依然在拭他那把黑金古刀,沒有抬頭,但他拭刀的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那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時杳看著他那副淡定的樣子,心里那點害怕不知不覺就散了。轉回頭,沖黑瞎子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知道了!我不在外面哭,我回家哭!”
黑瞎子被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倒也不用專門回家哭,就是讓你注意安全。”
時杳一進那家店,目就被一條紅的掛脖牢牢抓住了。子的面料是絨的,在燈下泛著和的澤,領口鑲著一排細碎的亮片,像灑在湖面上的星。幾乎是屏著呼吸走過去,出手,指尖剛要到那條子的面料——
一只戴著翡翠鐲子、金戒指、手腕上還疊了好幾條金鏈子的胖手從旁邊過來,一把將那條子扯了過去。
“這條不錯,”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響起,“給我包起來。”
時杳的手落了空,愣在原地。
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貂皮大的中年人站在旁邊,脖子上掛著一條小指的金鏈子,十手指戴滿了戒指,正用挑剔的目上下打量著。
那人掃了一眼時杳上那條白——解雨臣送的私人定制款,沒有Logo,沒有標簽,看不出牌子——又掃了一眼後穿著舊夾克的黑瞎子和一樸素黑的張起靈,角撇了撇,發出一聲嗤笑:“現在這商場怎麼回事?什麼人都放進來。穿這樣也敢來逛這種店?你知道這條子多錢嗎?抵你一年的生活費了吧。”
黑瞎子原本靠在貨架邊,里叼著一沒點燃的煙,聽到這話,緩緩站直了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推了推墨鏡,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你再說一句試試”的笑。他往前邁了半步,沒有擋住時杳,但那個姿態已經表明了立場。
張起靈的反應更簡單。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胖人一眼,只是不不慢地從時杳後走上前來,站到了側。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威脅的作,僅僅是站在那里——但他周散發出的那種沉冷的、生人勿近的氣場,讓那個胖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小半步,里的嗤笑也收斂了幾分。
時杳沒有注意到後兩個男人微妙的變化。只是歪了歪頭,誠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多錢。但是它很漂亮,我想要。”
“你想要?”
胖人笑了一聲,可能是時杳的聲音實在是人畜無害,又給了底氣,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你買得起嗎?你看看你上穿的這是什麼——地攤上撿的吧?我跟你說,這種店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老公可是山海建材的老總,這條子我買了,你去看別家吧。”
旁邊的店員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目卻在時杳、黑瞎子和張起靈三人上快速掃了一圈——一個穿著看不出牌子的白,兩個穿得普普通通,確實不像能消費得起的樣子。沒有立刻表態,但也沒有幫時杳說話,只是保持著曖昧的沉默。
時杳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拐彎抹角的諷刺,但能覺到對方的態度是不友好的。
抿了抿,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從昨晚張起靈給的那張銀行卡里了出來,然後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角落里、一直沒敢上前接待的另一位年輕店員。
舉起那張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店面:“那條子我不要了。剩下的——挑我剛才看上的、我的尺碼,我全買了。刷卡。”
店里安靜了一瞬。
年輕店員手腳麻利地將時杳指過的那些服一件件取下來,整齊地疊好,分類裝袋。
一邊打包一邊用掃碼槍逐一掃描吊牌,每掃一件,POS機旁的顯示屏上的數字就跳一次。
等到最後一件服裝進袋子里,核對了一遍總數,然後抬起頭,態度比剛才恭敬了許多:“小姐,您挑選的這些一共是三百八十八萬元,請問現在刷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