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點了點頭，從口袋里出那張銀行卡，遞了過去。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猶豫，仿佛遞出去的不是三百八十八萬，而是三塊八八。
年輕店員雙手接過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嘀的一聲，易功。小票緩緩打印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響。
胖人原本還站在一旁，雙臂叉抱在前，角掛著一抹等著看好戲的冷笑。
等著那張卡被拒刷，等著這個小姑娘窘迫地收回卡，等著紅著眼眶灰溜溜地離開這家店——然後就可以用最響亮的聲音補上一句“我說了吧，這種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已經準備好了那句臺詞，甚至在腦海里演練了一遍，確保每個字都帶著足夠的嘲諷和優越。
然而POS機上傳來的那聲清脆的“嘀”聲，像一針，準地破了心排練的劇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可能。”
口而出，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大，引得店里幾個顧客都轉過頭來看。盯著那個POS機的屏幕，仿佛想用目把它盯穿，“不可能——三百八十八萬，怎麼會有這麼多錢？不可能的！”
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尖銳。腳下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小肚撞上了後的休息沙發，整個人一屁跌坐了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坐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時杳那張依然平靜的臉，里還在不停地重復著：“不可能……穿那樣……怎麼可能……”
時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卡，又看了看跌坐在沙發上的胖人，歪了歪頭，認真地問道：“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幫你救護車？”
胖人被這句真誠的問候噎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猛地站起來，連那條紅子都沒拿，拎著那只名牌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店門。然而剛沖到門口，迎面撞上了一個人——那人側讓了一步，收勢不住，踉蹌了一下，狼狽地扶著門框才站穩。抬頭正要罵人，卻對上一雙含笑卻著冷意的眼睛，到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解雨臣今天穿著一件淺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不不慢地進店門。他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這家店的店長，正微微躬著，態度恭敬地向他匯報著什麼。他進門後，目在店掃了一圈，落在時杳上，又落在腳邊那堆打包好的購袋上，然後微微一笑：“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胖人認出了解雨臣——準確地說，認出了他後那位店長畢恭畢敬的態度。張了張，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雨臣已經轉向，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位士，你剛才說——穿這樣，買不起這里的服？”
胖人被他那平靜的語氣得有些心虛，但道：“我、我就是實話實說——上那件子連個標簽都沒有，誰知道是什麼地攤貨……”
解雨臣輕笑了一聲。他不不慢地走到時杳邊，側過，讓店的燈更好地照亮上那條白的質地和剪裁：“這條子，意大利手工定制，設計師是安吉·比安奇——他一年只接十二單私人訂制，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標簽，是因為設計師的名字繡在襯里。”
他出手，輕輕翻起時杳擺邊緣的一角，出襯上一行極細的刺繡簽名，“比安奇的 signature stitch，業人都認得。這條子的價格——夠買你上那件貂皮大二十件。”
胖人的臉徹底白了。
解雨臣放下擺，直起來，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一冷意：“另外，你先生的公司——山海建材，對吧？正好，我們集團旗下有幾個項目的建材供應商合同最近在重新招標。我會讓人重新評估一下貴公司的資質。”
胖人的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終于明白自己今天得罪了什麼人。連那條紅子都沒拿，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出了店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慌的聲響。
時杳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轉頭看向解雨臣，眨了眨眼：“謝謝，謝謝。你又幫我了。”
解雨臣微微一笑：“不客氣，杳杳。”
時杳的目越過他，落在他後那位西裝革履的店長上——那個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解雨臣後半步的位置，態度謙卑，顯然是這家店的負責人。
時杳又轉頭看了一眼柜臺後面那個從一開始就沒有幫說話，還一副看好戲樣子的店員。
出手，指了指那個店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店面：“我不喜歡。剛才那個胖人欺負我的時候，站在那里看著，一句話都沒有說。”
店長的臉微微一變，立刻轉頭看向那個店員。那個店員的臉瞬間白了，翕著，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因為時杳說的是事實。
解雨臣順著時杳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個店員，然後轉回頭，對店長輕聲說了一句：“理一下。”
店長立刻點頭：“明白，解總。”轉走向那個店員，聲音得很低，但語氣里的嚴厲不容置疑。
時杳看著那個店員低著頭被帶進後臺，然後轉回頭，看向解雨臣，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謝謝，你真好。”
解雨臣看著那張笑得毫無心機的臉，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杳杳，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一句話，就讓一個人丟了工作？”
時杳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道：“知道我被欺負了，卻不幫我。我就是不喜歡！”
黑瞎子剛從店員手里接過那幾個沉甸甸的購袋，聽到這話，立刻接話道：“好好好，杳杳說不喜歡就不喜歡——誰讓眼睛不好使了，咱們杳杳這麼可都看不見，該！”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小，正好落在那個正準備灰溜溜離開的店員耳朵里。那店員腳步一頓，臉白了幾分，咬了咬，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去。
然後，一個更低的聲音響起，平靜，簡短，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長的也不好看。”
黑瞎子的作僵住了。他緩緩轉頭，看向旁的張起靈——後者正面無表地提著購袋，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黑瞎子張了張，又閉上，然後發出一聲憋著笑的氣音：“噗——啞，你剛才是不是說話了？”
張起靈沒有回答，提著袋子徑直走向門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那個店員。
那個店員站在門口，臉一陣青一陣白，哆嗦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敢說，低著頭快步消失在了門外。
黑瞎子看著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張起靈已經走出店門的背影，然後轉頭看向時杳，豎起一個大拇指：“杳杳，你發現沒有——張起靈這啞要麼不說話，要麼一開口就是絕殺。”
時杳眨了眨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他說的對。確實長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