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屋里傳來了翻書的聲音。
不是那種慢悠悠的、一頁一頁翻的聲音——而是刷刷刷刷刷,像一陣疾風掠過書頁,連續不斷,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葉上。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猛地坐起來,轉頭看向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坐在廊下的解雨臣和站在屋檐下的張起靈,三人的目在空中匯了一瞬。
黑瞎子:“……在干嘛?”
張起靈沒有說話,但他微微偏過頭,看向了房門的方向。
解雨臣端著茶杯,也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放下茶杯:“聽起來……像是在翻書。”
“翻書?”
黑瞎子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房門前,推門而——然後他愣住了。
時杳坐在書桌前,那本新華字典攤開在面前,的手指正以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翻著書頁——刷刷刷刷刷,一頁接一頁,快得出現了殘影。
的目飛速地掃過每一頁上的文字,瞳孔快速地左右移,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掃描儀。
的微微翕,無聲地念著什麼,整個人進了一種高度集中的狀態,仿佛周圍的整個世界都與無關了。
黑瞎子站在門口,張著,看著那本字典在手中被飛速翻閱,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合上書,閉眼沉默了幾秒,又翻開,重新從頭翻了一遍。這一次,速度更快了。
黑瞎子緩緩轉頭,看向跟進來的張起靈和解雨臣,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問道:“……這是在看書,還是在吃書?”
解雨臣靠在門框上,看著時杳那副如似地吸收著書中容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鮫人的學習方式……可能和我們不太一樣。”
黑瞎子和張起靈瞪了他有一眼,這人看來連時杳的種都了,這小鮫人確實需要學習。
三人不聲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屋傳來時杳翻開下一本書的刷刷聲,屋外的院子里,三個人站了一個微妙的三角。
黑瞎子靠在廊柱上,摘下墨鏡了,又重新戴上,語氣聽起來隨意,但話里有話:“花兒爺,觀察力不錯啊。鮫人——這年頭能一眼認出這個的可不多。”
解雨臣站在海棠樹下,聞言沒有接話。他知道,今天這一關沒那麼容易過去。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向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黑瞎子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解雨臣側避開,反手格擋,卻被張起靈從側面切,一掌拍向他的肋下。
他不得不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翻滾出去,才勉強躲開了這一記合圍。他剛站穩,黑瞎子的掃又到了——他跳起來避開,落地時重心不穩,踉蹌了兩步,後背撞上了海棠樹干。
他沒有時間去整理領,因為張起靈的下一招已經隨而至。解雨臣咬牙關,拼盡全力格擋、閃避、反擊——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更不用說兩個一起上。但他沒有留手,每一招都用上了全力,因為他知道,如果他這時候示弱或者敷衍,反而會讓這兩個人更加不信任他。他必須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這里說話。
一記重拳著他的臉頰過去,帶起一陣勁風;一記掃著他的膝蓋掠過,刮得獵獵作響。
他在兩人的夾擊下左支右絀,額角沁出了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但他始終沒有倒下,也沒有求饒。
終于,在又一次被退到墻角後,他舉起雙手,息著說了一句:“……行了行了,二位,我認輸。”
黑瞎子收住招式,後退了一步,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看著靠在樹干上、衫凌、額頭見汗的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花兒爺,你沒留手。這一點,我敬你。”
解雨臣靠著樹干,大口了幾口氣,然後抬手了額角的汗,苦笑了一聲:“我倒是想留手——也得留得住啊。你們兩個一起上,我敢留手嗎?”
他直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扯得皺的襯衫,正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不會說出去。鮫人的事,到此為止,爛在我肚子里。”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海棠花瓣無聲飄落,落在三人的肩頭。張起靈看了他良久,然後緩緩收回了目,轉走向屋。
黑瞎子站在原地,推了推墨鏡,咧笑了一下:“花兒爺是聰明人。聰明人說的話,我信。”他說完,也轉走向了廚房的方向,丟下一句,“晚上加個菜,慶祝杳杳學會拼音了。”
解雨臣靠在樹干上,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知道,他們并沒有完全相信他。
但他也知道,他們暫時不會對他手——因為他們還需要時間來驗證他是否值得信任。而他有的是時間。
黑瞎子走進廚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摘下墨鏡了眉心。他沒有完全信解雨臣的話。
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真的把人打死在院子里。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時杳房間的燈還亮著,翻書的聲音依然在持續。
他沉默了片刻,角浮起一笑意——不管解雨臣信不信得過,只要那小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沒有人能傷得了。
更何況,那小鮫人可不是什麼任人拿的柿子。
他和啞兩個人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拿下。雖然“副本小boss”這個稱呼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懂是什麼意思,但聽名字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惹的角。
院子里,張起靈站在屋檐的影下,看著解雨臣推開院門離去的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搭在腰間的黑金古刀刀柄上,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他才緩緩松開了手指,轉走進了時杳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