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系著圍站在廚房門口，朝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杳杳——吃飯了！”
“好嘞，來了！”
時杳的聲音從書房里傳來，輕快明亮。接著是一陣腳步聲，踩著那雙茸茸的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出來，在餐桌前站定。
經過一個下午的惡補，已經認全了常用漢字，甚至把那本《城市生存指南》翻了個七七八八。此刻的，和早上那個連“ATM”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鮫人，已經判若兩人。
看了一眼飯桌上還沒走的解雨臣——他正端著茶杯，姿態從容地和黑瞎子聊著什麼。又看了一眼張起靈和黑瞎子，抿了抿。
自己是異類。這個，現在多了一個人知道。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
然後，解雨臣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像是有一極細的針在太上輕輕刺了一下——很短，快到他自己都以為是錯覺。
黑瞎子也愣了一下，手里的鍋鏟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然後搖了搖頭，繼續盛飯。
張起靈坐在桌邊，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異常，但那覺消失得太快，快到連他都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時杳低下頭，滿意地瞇起了眼睛。哼，這下就不用殺人滅口了。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飯桌上的氣氛比時杳預想的要輕松許多。黑瞎子一邊給夾菜，一邊隨口問道：“學得怎麼樣了？那本字典啃完了？”
時杳里塞著一塊紅燒，含含糊糊地回答：“特別簡單，全部看完了。明天能給我一些新書嗎？嗯，還有電腦——書上說電腦可以查東西。還有份證，每個公民都有的份證，我沒有。”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黑瞎子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張起靈端著碗的手也頓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兩個，也沒有份證。
解雨臣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份微妙的沉默：“份證啊，這個好辦。明天我可以帶杳杳去辦。”他頓了頓，目帶著一促狹，看向對面的兩人，“需不需要順便幫你們兩位也辦一下？”
時杳很震驚，放下筷子，看看左邊的張起靈，又看看右邊的黑瞎子，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不是說每個人都有的嗎？你們沒有？你們是黑戶？”
黑瞎子干咳了一聲，放下筷子，推了推墨鏡，試圖用一種輕松的語氣掩蓋尷尬：“咳咳……看來你確實是接過知識洗禮的好公民了，連份證都知道了啊。”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時杳碗里，試圖轉移話題，“來來來，多吃點——”
解雨臣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見的鄭重：“杳杳，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時杳抬起頭，里還叼著半塊排骨，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睛。解雨臣直視著的目，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的份了。鮫人——今天在火鍋店里，我看到了你的眼淚變珍珠。”
他說完這句話，飯桌上陷了短暫的安靜。黑瞎子的手已經按在了桌沿，張起靈的目也冷了幾分。
解雨臣沒有理會那兩道帶著審視的目，他只是看著時杳，繼續說下去：“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不會利用你，不會傷害你。你可以相信我。”
他說完之後，心里竟有一罕見的忐忑。他解雨臣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面對過無數大風大浪，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個小姑娘的反應而到張。他不知道時杳會怎麼回應——會害怕？會生氣？還是會不相信他？
時杳嚼完了里的排骨，把骨頭放在碟子里，了手，然後抬起頭，看著解雨臣那張難得有些張的臉，咧笑了，出那顆小尖牙：“嗯，好哦，我相信你。你說不會就不會——你是好人。”
的語氣輕松自然，沒有一猶豫和防備，仿佛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解雨臣愣住了。
他看著時杳那雙清澈的、毫無雜質的琉璃眼睛，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地方被輕輕了一下。
他垂下眼簾，角浮起一抹真切的、不帶任何算計的笑意：“……謝謝你的信任，杳杳。”
時杳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快吃吧！我們鮫人天生就會看人，你放心好啦——就算我不相信你，我也會相信自己的眼！”
黑瞎子在旁邊哼了一聲，夾起一塊辣椒放進自己碗里，怪氣地開口：“哼——說得跟真的似的。你就是單純好騙。壞人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腦門上嗎？”
時杳放下筷子，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黑瞎子，那雙琉璃的眼睛一眨不眨，目清澈而認真，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歪了歪頭，認真地問道：“那你會說嗎？”
黑瞎子被盯得後背一涼，筷子懸在半空中，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在問什麼——是在問他：如果你是壞人，你會告訴我嗎？
他張了張，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筷子，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難得認真地回了一句：“……我不會說。但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是。”
時杳咧笑了，重新拿起筷子：“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問你的嘛。”
夾起一塊排骨，啃得津津有味，仿佛剛才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只是隨口一問。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鏡，低頭了兩口飯，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