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看張起靈——明明角微微上揚，分明是在看戲——又看看時杳，不是，到底誰是瞎子啊？他哪里欺負人了？這啞不是好好的嘛，角都快翹上天了！
時杳：“看什麼看？哼——”
說完，氣鼓鼓地抱著雙臂，扭過頭去，留給黑瞎子一個後腦勺。
車里一下子尷尬了起來。解雨臣一邊開車，一邊過後視鏡看了看氣鼓鼓的時杳，又看了看一臉冤枉的黑瞎子，明智地選擇了不話。
沉默了幾秒後，黑瞎子從口袋里出一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裝紙還帶著他溫的熱乎氣。他用糖捅了捅時杳的胳膊肘，語氣里帶著一試探：“不是……你真生氣了啊？”
時杳沒。
他又捅了一下。
時杳猛地轉過頭，一把走他手里的棒棒糖，然後對著他的臉做了一個夸張的鬼臉：“嗷——演你的！”
那張忽然湊近的臉讓黑瞎子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清晰地看到了纖長的睫，琉璃的瞳孔里映著自己的倒影，還有那顆得意洋洋的小尖牙——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上那淡淡的、混合著皂香和冬日寒意的氣息。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整個人猛地往後一，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車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嘶——！”他疼得齜牙咧，一邊著後腦勺，一邊飛快地別過臉去，假裝在檢查車窗有沒有被自己撞裂。墨鏡後面的耳朵尖，卻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
時杳看著他這副手忙腳的樣子，得意地咧笑了，出那顆小尖牙：“嘿嘿，撞到了吧？活該！”
黑瞎子著後腦勺，氣悶地轉回頭，看著那張笑得張揚的臉，沒好氣地手了一把的臉頰：“稚！”
時杳被他得臉都變形了，含含糊糊地抗議：“唔——稚反彈！”
一把拍開他的手，剝開棒棒糖的糖紙，塞進里，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糖沒收了！”
黑瞎子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臉頰上溫熱的。
他把那只手不聲地放進口袋里，轉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後座的張起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移開了視線——他什麼都沒說，但他什麼都看見了。
到了辦證大廳，解雨臣顯然已經提前打點好了一切，從拍照到填表到錄指紋，一路綠燈。
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黑瞎子的墨鏡，禮貌地說了一句：“先生，拍照需要摘下墨鏡。”
黑瞎子的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摘下墨鏡，出一雙略帶灰白的眼睛。
時杳湊近看了看，發現他的眼睛并不是完全看不見，瞳仁帶著一層淡淡的灰霧，有點像混兒的那種淺瞳孔，在燈下竟然有種別樣的好看。
工作人員也多看了兩眼，但沒有多說什麼，咔嚓一聲拍好了照片。
到張起靈時，他面無表地坐在鏡頭前，拍了一張標準到近乎冷漠的證件照。
前後不到一個小時，三張嶄新的份證就到了他們手里。
時杳迫不及待地接過自己的那張，低頭看著上面的照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然後舉起來，對著轉了轉，又湊近了仔細端詳了一番，最後——當著解雨臣、黑瞎子和張起靈的面，對著份證上的自己，響亮地親了一口。
“哈哈，不愧是我！真好看啊！”
捧著份證，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心的自我欣賞。
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忽然冒出一句讓在場三個男人都沉默了的話：“唉，要不是不能自己娶自己，我真想分化男的，然後和份證上的自己結婚。”
黑瞎子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解雨臣站在一旁，角了，努力維持著得的微笑。
張起靈面無表地看著，但他在口袋里的的手指，幾不可見地收了一瞬。
時杳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又湊過去看黑瞎子和張起靈的份證。
黑瞎子的份證上印著一個名字——齊哥哥。
時杳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他：“……齊哥哥？這名字真的好賤啊！這不是明晃晃地占便宜嗎？逢人就得你一聲哥哥？”
黑瞎子干咳了一聲，推了推重新戴上的墨鏡，故作鎮定地解釋道：“……怎麼著？不行嗎？齊哥哥，多好聽的名字，朗朗上口。”
時杳沒有接他的話。
低頭看著那張份證，眼珠子骨碌一轉，然後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個壞壞的笑容。
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尾音的小音，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齊——哥——哥~”
說話本來就是糯嘰嘰的小音，還故意這麼~那三個字直接三顆糖，甜膩膩地砸進黑瞎子的耳朵里。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墨鏡後面的眼睛倏地睜大了，拿著份證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被那聲呼喚點了一樣，一不。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地開口：“……你好好說話。”
時杳歪了歪頭，又喊了一聲：“齊哥哥~你怎麼不答應我呀？”
黑瞎子的耳朵尖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猛地別過臉去，假裝在研究路邊的一棵樹，聲音里帶著一慌：“……行了行了，別喊了。”
時杳得意地咧笑了，像一只到了魚的貓。又將目移向張起靈的份證——白。念了一遍：“白——。”
然後抬起頭，看向張起靈，眨了眨眼，“你不姓張嗎？”
張起靈沉默了一瞬，然後淡淡地回答：“這個名字，更方便。”
時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份證上的名字——時杳。
咧笑了，把自己的份證和他們的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還是我的名字最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