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暖黃的燈灑在長長的閱覽桌上,空氣里彌漫著紙張和油墨的味道,偶爾傳來翻書的沙沙聲和鍵盤的輕響。
時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了好幾本書——《現代漢語詞典》《世界地理概要》《中國通史》《基礎理門》。
像一塊干燥的海綿被丟進了水里,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水分。
的閱讀速度依然驚人。一頁書在手中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十秒,目飛速掃過,然後翻頁,再翻頁。但并不是囫圇吞棗——每當遇到不理解的概念,會停下來,皺著眉頭思索片刻,然後翻開另一本書對照查閱,直到弄懂了才繼續往下看。
張起靈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本書,但半個小時過去了,那本書依然停留在同一頁。他沒有在看書——他在看。
時杳的閱讀方式和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
不是在“讀”書——是在“吞”書。那本厚厚的《現代漢語詞典》在手中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翻著,每一頁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三五秒,目飛速掃過,然後翻頁,再翻頁,再翻頁。
的表平靜而專注,沒有皺眉,沒有停頓,沒有咬著筆帽苦苦思索的樣子——那些知識就像水流匯大海一樣,自然而然地涌了的腦海,不需要費力,不需要掙扎。
偶爾會停下來,不是因為遇到了難題,而是因為某一頁的容引起了的興趣,會倒回去重新翻看一遍,然後角浮起一滿意的笑意,接著繼續往下翻。
不到四十分鐘,那本《現代漢語詞典》已經被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合上書,閉眼靜默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拿起下一本《世界地理概要》,以同樣的速度開始了新一的掃。
張起靈看著那張平靜而專注的臉,看著紅的發在下泛著和的澤,看著翻書的手指快而穩,沒有一猶豫。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奇異的寧靜——像一只貓蹲在窗臺上曬太,像一條魚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游。
不屬于這個世界,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以驚人的速度理解和融這個世界。
至于解雨臣需要去公司,而黑瞎子也有事,畢竟家里還得挖室泳池了,還有電腦也需要去買。
他回到家里剛準備開車出去給時杳買電腦,順便還有電視一塊買了,沒事看看電視,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方向盤不見了。
不,準確地說,方向盤還在——但連接方向盤的轉向柱頂端禿禿的,方向盤本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在一邊,上面的螺孔位明顯變形了,像是被人生生掰斷又懟回去過,現在終于徹底罷工了。他緩緩出手,輕輕了一下那個歪倒的方向盤——它直接掉了下來,咣當一聲砸在了駕駛座的腳墊上。
黑瞎子站在車門外,低頭看著腳墊上那個孤零零的方向盤,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仰天長嘯:“解——雨——臣!!!”
此時此刻,寶勝集團的總裁辦公室里。解雨臣正端著一杯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忽然毫無征兆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阿秋!”
站在他後的解大立刻關切地問道:“家主,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解雨臣擺了擺手,放下茶杯,了鼻子:“沒事。”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黑爺那邊挖池子的人,你找好了嗎?”
解大微微躬:“家主放心,施工隊已經過去了,這會兒應該已經開工了。”
解雨臣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杯,目投向窗外,角浮起一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大概能猜到,黑瞎子這會兒應該已經發現那個方向盤的事了。
時杳和張起靈一直待到圖書館閉館才離開。中午的時候,兩人在圖書館對面的一家小面館簡單吃了一頓——時杳點了一碗牛面,又加了一份煎蛋,吃得心滿意足。
傍晚閉館的音樂響起時,時杳才不舍地合上手里那本《萬簡史》,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的座位旁邊已經堆起了兩摞高高的書——全是今天翻完的。臨走前,又跑到書架前挑了一批新的,抱了滿懷,全塞給了張起靈。
張起靈雙手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里面裝滿了時杳挑細選的“神食糧”,面無表地跟在後走出了圖書館。
路過一家手機營業廳時,時杳忽然停下腳步,趴在玻璃櫥窗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張起靈:“書上說,現代人都要有手機。我們也買一個吧。”
說完,拉著張起靈走進了營業廳。營業員迎上來,熱地問需要什麼幫助。時杳指了指柜臺里展示的兩部手機——一部紅的,外殼上印著人魚公主的圖案;一部黑的,簡約低調,沒有任何裝飾。
“我要這兩個。”
營業員幫他們辦理了兩張手機卡,登記份信息的時候,時杳掏出自己今天剛拿到的新份證遞過去,驕傲地放在柜臺上。
營業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張起靈。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也掏出了自己的份證——白。營業員登記好信息,幫他們把卡裝進手機里,又耐心地教會了時杳怎麼開機、怎麼撥號、怎麼存聯系人、怎麼發短信。
時杳學得很快,不到五分鐘就已經能練地打開通訊錄,給自己和張起靈的手機互存了號碼,然後試著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容是三個字:“收到了嗎?”
張起靈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低頭看著屏幕上那條來自“杳杳”的短信,沉默了兩秒,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然後給時杳回了一個“1”
時杳看到他的回復就把自己那部紅的翻蓋手機揣進兜里,滿意地拍了拍。
然後仰頭看著他,語氣里帶著一不容拒絕的認真:“這個給你。我把我的號碼存快捷撥號了,按1就能打給我。你要接我電話。”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部黑的直板手機,又看了看那張被燈照亮的、寫滿了認真和期待的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機放進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