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壽堂。
老夫人目落在楚歸雲臉上,眉頭皺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傷到臉了?”
白姨娘張就要接話,被老夫人一眼瞪回去:“你閉。讓三丫頭自己說。”
楚歸雲哭哭啼啼地把楚濯春咒、跟蘇蓁蓁起沖突的事說了一遍。
自然省掉了嘲諷人家“窮酸”那一段。
老夫人聽完,臉沉下來,猛地一拍桌子:“三丫頭,說實話!”
楚歸雲渾一抖。
白姨娘立即哭出聲:“老夫人,三小姐才是您的孫啊……您怎麼不信,卻偏幫外人?”
“你再一句,就家法伺候!”老夫人厲聲打斷,轉頭盯著楚歸雲,“蘇家那位小姐,早幾年我打過幾回道。雖然子刁鉆了些,卻從來不是主挑事的人。”
眼神一冷,指向楚歸雲後的書棋:“你說!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今天的事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我自會著人去查,你若敢說半句假話,後果你是知道的。”
書棋一,“撲通”跪下,也不敢看楚歸雲,哆哆嗦嗦把經過全抖了出來。
搶耳飾、扔銀票、罵人窮酸,一個字沒。
老夫人聽完,臉都青了:“三丫頭,這就是你說的欺負了?”
“你在府里欺負姐姐妹妹,我看老大媳婦的面子不跟你計較。出了門還這麼無法無天。”
氣得直拍桌子:“伯府的名聲都讓你敗了!”
楚歸雲臉慘白,咬著不敢吭聲。
白姨娘壯著膽子:“可三小姐再錯,也沒手啊。罵幾句,那位蘇小姐就要毀人臉?”
老夫人目一厲,轉向書棋:“三小姐的臉到底怎麼傷的?再說一遍。”
當時一片混。
書棋哪里能看清細節?
結結說不上來。
老夫人又看向楚歸雲:“三丫頭,你說實話,蘇小姐為什麼要劃傷你的臉?”
楚歸雲眼神閃爍。
實話?敢說嗎?說了家里不幫出氣不說,還得押著去賠罪。
咬死了不松口:“我、我也不知道……我都求放過我了……突然就拔了我的釵子劃我的臉……”
陸若蘇聽到這里,忍不住開口:
“母親,這位蘇小姐行事也實在是太惡毒了些。歸雲再不對,打也打了,還要劃破姑娘家的臉?之前被送去江南,就是因為差點殺了人……”
越說越氣:“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以後別人怎麼看咱們伯府?”
老夫人頭疼地按了按額角。
當年長公主府都沒干過永寧郡主府,他們伯府?
“大夫來了沒有?老伯爺呢?”擺擺手,“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楚歸雲一聽這話就急了,眼珠一轉,哭得更兇:
“祖母,還有二姐姐……這事兒肯定是二姐姐和那個姓蘇的串通好的。不然二姐姐怎麼知道我毀容?”
老夫人皺眉:“這又跟二丫頭有什麼關系?”
陸若蘇臉一沉:“歸雲,我說了,這事兒跟你二姐姐沒關系!”
楚歸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二姐姐一回來,您就不疼我了……嗚嗚……”
陸若蘇氣得臉都黑了,一甩袖子:“行,你跟你祖母說說這事兒,你看看這事兒跟你二姐姐有沒有關系?”
楚歸雲立刻把楚濯春咒的話翻出來,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老夫人將手上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擱:“胡鬧!你簡直是……簡直是不知所謂!
你二姐姐心疼你,提前告訴你危險,你倒好,不僅不聽,也不謝,非要逞著子出去。回頭出了事兒,倒怪到頭上去。你母親就是這麼教你的?”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陸若蘇一眼:“簡直荒謬……”
楚歸雲見老夫人也向著楚濯春,徹底崩潰了,嚎啕大哭:“一回來你們就都不疼我了!就是咒的我!我臉都這樣了你們都不心疼……”
“二姐姐就這麼能哄你們開心?自回來,這才幾日,就咒了多人了?府里都被鬧得不安生。嗚嗚……”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楚濯春款步進來,看都沒看楚歸雲一眼。
老夫人臉上的怒氣瞬間散了七八分,招手道:“二丫頭,過來。吃飽了?”
楚濯春點頭:“嗯,吃飽了。”
這雲淡風輕的樣子,氣得楚歸雲眼睛都紅了。
尖一聲,撲向楚濯春:“都是你害的……”
還未近,楚歸雲就被蘭時輕輕一推,一屁坐在了地上。
“哇……娘,祖母……二姐姐讓人打我……”
“哭什麼!閉!”老伯爺背著手走進來,一聲暴喝,震得屋里人耳朵嗡嗡響。
楚楚歸雲嚇得一哆嗦,在地上不敢了。
老伯爺黑著臉坐下,瞥見這上不了臺面的樣子,更氣了。
來的路上他已經讓人說清了來龍去脈。
永寧郡主府不是那麼好惹的。
但是如果真是他們府里的孩子無緣無故的被欺負了,就算是舍了這條命這個爵位去,他也得去陛下跟前告上一狀,給自家孩子報仇。
不過,前提得是,自家孩子真的占理……
“怎麼回事?”老伯爺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把經過說了一遍。
老伯爺聽完,忍不住掃了楚濯春一眼。
這丫頭的,還真有點邪。
再看看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楚歸雲,他眉頭擰一團:“老大媳婦,這三丫頭你得好好管管!”
“老夫人說得對,二丫頭說話是不好聽,可那是好心提醒。要是聽勸,今天不出門,什麼事都沒有。就算出了門,不跟人起沖突,至于這樣?”
楚歸雲哭聲一頓。
老伯爺還要再說,門口傳來腳步聲。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進來。
老伯爺揮揮手:“先看傷。看完了再說。”
太醫上前,揭開楚歸雲捂著臉的帕子。
燈火下,那道從眉梢到角的傷口皮外翻,還在滲。
屋里安靜了一瞬。
白姨娘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
太醫仔細看了幾息,眉頭越皺越,終于開口:
“這傷……”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怕是要留疤了。”
楚歸雲呆了一瞬,猛地尖出聲,聲音尖得幾乎要刺破屋頂。
白姨娘撲上去抱住,哭一團。
老夫人臉鐵青,手指攥了佛珠。
老伯爺沒說話,目卻落在了楚濯春上。
楚濯春站在一旁,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察覺到老伯爺的目,抬了抬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老伯爺後背又開始發涼了。
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
楚濯春已經收回視線,與老夫人告退,轉往外走。
蘭時小跑著跟上:“小姐,咱們去哪兒?”
楚濯春步子沒停:“回院子。”
“不等結果了?”
“不等了,太吵。”楚濯春語氣有些懶洋洋的。
後,白姨娘的哭聲、楚歸雲的尖聲、老夫人的呵斥聲攪一團。
安壽堂的燈亮了大半,丫鬟婆子進進出出,一鍋粥。
另一邊,槐序正把最後幾只死老鼠掛在挽雪院的門框上。
拍了拍手,滿意地端詳了一番,咧一笑:
“白姨娘今晚要是能睡著,我把這老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