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死人嗎?快亮燈,把燈都亮起來……啊……嘔……”
白姨娘一邊干嘔著一邊尖,聲音尖得能把房頂掀了。
丫鬟婆子們舉著燈籠沖出來,燈照亮院子的瞬間,所有人都僵住了。
院門口,墻邊,檐下,麻麻掛滿了死老鼠。紅的黑的,大的小的,有的還在往下滴。
院子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干嘔聲。
白姨娘要瘋:“快,快扔出去!都扔出去!你們都是死的嗎?讓人把這些東西掛到門口都不知道?”
其實白姨娘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肯定是必應院那個小賤人的手筆。
早上才將這老鼠大禮送過去,晚上就還回來了。
好好好!好手段。
罵了半天,于事無補。
白姨娘沖進屋里,讓人備水洗漱。從頭到腳了三遍,總算覺得那腥臭味散了點。
白姨娘這才吐出一口濁氣,心里舒服了點兒。
隨意地坐下,端起手邊的溫茶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今日這茶的味道怎麼這麼奇怪?下面的人以次充好?”
銀筑不敢在這個時候怒白姨娘:“奴婢這就去看看。”
腳還沒邁出屋子,一個小丫鬟連滾帶爬沖進來:“白夫人,不好了……咱們小廚房的水缸里發現了……死老鼠……”
話沒說完,就看見了白姨娘手中的茶碗。
最後三個字輕輕落下。
但還是被白姨娘聽見了。
白姨娘腦子空白了一瞬。
“砰……”
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嘔……嘔……嘔……”
“拖下去……打死……嘔……”
半夜。
“啊……床上怎麼又有死老鼠?”白姨娘從床上彈起來,頭發散,臉慘白,一腳踩進被窩里,又踩到一只。
“楚濯春,賤人,我與你不共戴天……”
挽雪院的燈亮了一整夜。
*
必應院。
槐序笑得前仰後合,把挽雪院的慘狀當笑話講了一遍。
“小姐,您是沒看見,白姨娘從床上彈起來那一下,跟詐尸似的……哈哈……”
槐序一直藏在挽雪院,看夠了熱鬧才回來。
楚濯春微微勾起:“自食惡果罷了。”
“挽雪院的人把死老鼠扔出去了,奴婢已經命人又去撿了回來。明日再繼續掛回去。”槐序嘿嘿一笑,“說掛三天,就掛三天。”
“做得好。”楚濯春看了蘭時一眼,“賞十兩。”
槐序眼睛一亮:“謝小姐!”
第二日掛死老鼠掛得都更賣力了些。
次日。
楚濯春起後直接去了安壽堂。
老夫人昨兒就說要今早一起用早膳的。
到時,二房三房的人都已經到了。
楚濯春進門,原本熱鬧的聲音靜了一瞬。
跟沒覺到似的,如常行禮問安。
老夫人一見就笑瞇了眼,拉在邊坐下:“這麼早過來做什麼?再晚些,過來直接用早膳就是了。”
三房四小姐楚歸珠看著這一幕,酸得牙疼:“二姐姐一回來,祖母眼里就沒別人了。咱們都路邊的野草了。”
老夫人樂了:“四丫頭這是醋了?你二姐姐這些年在外面了那麼多苦,我自然是要多疼些的。”
楚歸珠一聽這話,更酸了:“祖母~~您疼二姐姐我們也沒話說,可您不能因為疼二姐姐,就是非不分了吧?都把三姐姐咒得毀容了,您還一味的偏疼,都不給三姐姐……”
“閉!”三夫人宋婉音一把捂住的,臉都白了。
宋婉音話沒說完,就被老夫人打斷:“老三媳婦,松手,讓四丫頭說。把心里的怨氣都說出來。還有五丫頭六丫頭,你們誰有不滿,都一次說出來。”
老夫人的語氣很平靜。
可就是這平靜,卻讓人無端地覺得心里發怵。
宋婉音急了:“母親,孩子不懂事……”
“你閉,讓說。”
楚歸珠被架在那兒,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干脆一咬牙:“說就說。”
“二姐姐是孤煞命格,你們把接回來,是想把全家都克死嗎?
回來就回來,還一張烏,今天咒這個明天咒那個。才回來幾日,府里就被攪得烏煙瘴氣。這名聲還傳了出去,現在但凡出門,就要被其他家小姐笑……”
說到這兒,楚歸珠委屈得落了淚:“偏偏你們都護著,把當眼珠子似的。到底有什麼好?三姐姐那麼好的人,臉都毀了,你們不聞不問,倒把當寶,反而是這個烏,被你們當了寶……”
屋里靜得落針可聞。
楚歸珠一口氣將心里的話都說完了,這才反應過來,瞄了老夫人一眼,心里開始發虛。
老夫人神不變,又看向五姑娘和六姑娘:
“五丫頭、六丫頭,你們倆呢?”
五姑娘楚歸瑩飛快地搖頭。
六姑娘楚歸婷一邊搖頭一邊好奇地盯著楚濯春,眼睛亮晶晶的。
老夫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擱,“砰”的一聲,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好,很好!四丫頭你能為姐妹抱不平,這是好事。但是!你別忘了,二丫頭也是你姐姐。你了解過嗎?就憑幾句道聽途說,就給自家姐妹定了罪?”
“自己府中姐妹都不團結,出了伯府大門,誰不笑話你?”
看向吳嬤嬤:“拿戒尺過來,四丫頭打十戒尺,回院子閉門思過半月。”
又掃了宋婉音一眼:“老三媳婦,你這兒寵不行,得好好教。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蠢又喜歡當出頭鳥。”
宋婉音臉白了白,一句都不敢辯,低頭應是。
楚歸珠還想說什麼,被宋婉音一把拽住,老老實實挨了十戒尺,被帶了下去。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老夫人就讓人都散了,只留下楚濯春用早膳。
“二丫頭,你四妹妹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就是被你三嬸寵壞了,腦子又不聰明。”
楚濯春可有可無地點頭。
話音剛落,小廝推著楚平津進了屋。
他臉沉,上的夾板還沒拆,整個人靠在椅上,眼神冷得能結冰。
老伯爺背著手隨後也進了屋。
楚平津一看見楚濯春,臉就沉了下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孽障!跪下!”
楚濯春坐著沒,連筷子都沒放。
老伯爺皺了皺眉,老夫人臉也沉了下來。
楚平津見不跪,怒氣更盛:“老子說的話你聽不見?!”
楚濯春夾了一塊糕點,慢條斯理放進里,嚼了兩口,咽下去。
這才抬眼看向楚平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父親的好了?”
楚平津臉微變。
楚濯春的目落在他那條還打著夾板的上,角微微彎起:
“要不要我再送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