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象山難得出了太。
劇組在影視城的一棟寫字樓里拍景,沈雨桐剛拍完一場和方晴的對手戲,退到休息區補妝。小朵遞來保溫杯,喝了一口,聽到場務在跟導演說話——投資人來了。
這種事在劇組不稀奇。投資方隔三差五來探班,名義上是看進度,實際上各有各的目的。沈雨桐見怪不怪,繼續翻劇本,把下一場的臺詞在心里過了一遍。
來了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制片人老張,後面跟著兩個男人——一個四十出頭,姓錢,做建材起家的,這兩年投了幾部戲,圈里人他錢總;另一個年輕些,像是助理。
錢總穿了一件深藍的大,手腕上的表在燈下閃了一下。他一進棚就笑呵呵地跟徐磊握手:“徐導辛苦了,辛苦了。”
徐磊客氣地點頭,招呼場務搬椅子。
沈雨桐在休息區沒。見過這個錢總,去年一個品牌活上遠遠看到過,聽人提過幾句——有錢,好說話,但也好。
方晴在拍下一場戲,沒空搭理來人。陳旭倒是在休息,主過去跟錢總寒暄了幾句。
沈雨桐低頭看劇本,覺有人走近。抬頭,錢總已經站到了面前。
“沈老師,好久不見。”他笑著出手。
沈雨桐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指到就松開。“錢總好。”語氣客氣,不遠不近。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最近拍得怎麼樣,累不累,象山冷不冷。沈雨桐一一應了,不多話,也不冷場。這是的本事,跟誰都能聊兩句,但聊完你發現什麼都沒說。
他的話題開始往私事上帶。
“沈老師拍完這部戲,下部有安排嗎?”
沈雨桐笑了笑:“還沒定,看公司安排。”
他往前傾了傾,低聲音:“我手頭有個項目,主角還沒定,有空聊聊?”
沈雨桐聽懂了。也知道,這種“聊聊”是什麼意思。
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不不慢地放下。“錢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最近檔期排得滿,怕是不出時間。再說,徐導這邊進度,不敢分心。”語氣,但意思——沒空,不去,別想了。
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早年剛行還會張,現在連張都省了。該笑的笑,該拒絕的拒絕,不撕破臉,不給機會。
錢總看了一眼,還想再說什麼。徐磊在那邊喊了一聲:“沈雨桐,下一場準備了。”
站起來:“徐導我了,錢總您先坐。”點點頭,走了。
徐磊不是沒看到。他在這個圈子里待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投資商來劇組跟演員搭訕,這種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你我愿,他不攔。但要是在他劇組里搞強迫那一套,不行。
他跟錢總合作過,知道這人雖然好,但有分寸。再說,這個圈子里主的孩大把,錢總沒必要為了一個沈雨桐得罪徐磊。
錢總沒再糾纏,轉去找陳旭聊天了。
方晴剛拍完一條,正坐在監視後面看回放。沈雨桐走過去等戲,方晴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那一眼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冷淡,是帶點審視,又帶點別的什麼。
沈雨桐沒來得及琢磨,先說話了。
“剛才錢總找你?”
沈雨桐愣了一下,沒想到方晴會注意到。“嗯,聊了幾句。”
方晴沒追問,把視線轉回監視。過了一會兒,淡淡地說了一句:“他那人,離遠點好。”
沈雨桐沒想到方晴會提醒。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話,但從方晴里說出來,分量不一樣。點了點頭:“謝謝方晴姐。”
方晴沒應,但也沒說不用謝。
沈雨桐後來想,方晴大概是看到拒絕錢總的那一套,覺得不是那種人。在方晴眼里,一個演員能守住底線,至值得給個好臉。再加上沈雨桐進組以來工作認真,臺詞扎實,接戲從不出錯——方晴上不說,心里應該是認的。誰會討厭一個能力強的工作搭子呢?
拍戲的間隙,沈雨桐請了兩天假,回了一趟上海。不是休息,是去拍之前談好的那個護品代言。剛好和小朵一起試用了一個月,效果還行。
廣告棚在松江,從象山過去不到三個小時。當天去,連拍兩天,又趕回來。小朵跟著跑,累得夠嗆,但自己倒沒覺得什麼。這種節奏早就習慣了——拍戲、拍廣告、跑通告,無銜接。
廣告拍得很順利。品牌方的團隊專業,攝影師也是合作過的,拍出來的樣片自己看了也覺得不錯。
回來的路上,小朵在副駕駛睡著了。沈雨桐靠著車窗,翻手機。周野沒有發消息來,對話框安安靜靜。也沒發——沒必要事事報備。
那天的戲拍到傍晚才收工。沈雨桐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方晴那句話。不是,是有點意外。對方晴的印象從“脾氣不好的視後”變了“脾氣不好但人不壞”。
手機震了一下。周野的消息——一張照片,橫店的夕,橙紅的,燒了半邊天。配文:“收工了。”
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嗯”。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你那邊呢?”
沈雨桐想了想,拍了一張酒店窗外的夜景——象山的小鎮,燈火稀疏。發過去,沒配文。
他回了一個句號。
句號不是結束,是“收到了,不用回”。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象山的夜很安靜,窗外的風刮得樹枝沙沙響。閉上眼,錢總那張笑臉一閃而過,消失在腦海。這種事見多了,也經歷多了,早就不當回事了。有戲拍就拍,沒戲拍就回家啃老。
更在意的,是方晴那句“離遠點好”。不是關心,是認可。在這個圈子里,認可比關心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