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八,北京下了小雪,沈雨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白的天和屋頂上薄薄一層白。
屋里暖氣很足,只穿了一件白的厚,領口高,剛好遮住鎖骨。
手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那層薄雪,忽然說了一句:“一下雪,北京就變了北平。”
周野從廚房出來,手里也端著一杯茶,靠在窗框上。
“演過民國戲的,北平不都見過?”語氣帶著點調侃。
沈雨桐瞥了他一眼,“搭的景。假的。”他沒接話,低頭喝茶。窗外雪還在下,細細的。
“想出去走走?”他忽然問。
沈雨桐偏頭看他,有些猶豫 “冷。而且被人認出來……”
他角彎了一下,“冬天個個裹粽子,誰認得誰。”
想了想,好像也是。
兩個人各自去武裝自己 他從柜里翻出羽絨服,圍巾繞了好幾圈。
沈雨桐翻出自己的長款黑羽絨服,來北京之前特意帶的,知道這邊比上海冷得多。不是沒常識的人,跑過那麼多劇組,北方冬天什麼溫度心里有數。
棒球帽、口罩、圍巾,一層一層裹好,站在玄關鏡子前只出一雙眼睛。
“認不出來了。”他說。
“你也是。”手把他帽檐往下了,“走吧。”
出了樓門,冷風撲面而來,雪花打在臉上,真冷。
沈雨桐了一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他看一眼,“冷吧?”
“廢話。”
他笑了一聲,出手,“手給我。”
沒猶豫,把手從口袋里出來,放進他手心里。他的掌心干燥溫熱,把冰涼的指尖一裹住,塞進自己大口袋。
“這樣就不冷了。”他說。
沒接話,但角彎了一下,只是圍巾擋著,他看不到。
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南走,沒有目的,就是隨便走走。街上人很,偶爾有車經過,濺起地上的雪水。
路邊的店鋪有的已經關了門,著紅紙的春聯和福字。還沒關的,出暖黃的,落在漉漉的路面上。
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小咖啡館,門頭上掛著暖黃的燈。
他停下來,“等會兒。”
他松開的手,推門進去。沈雨桐站在門口等著,過玻璃看到他跟店員說了幾句,店員遞給他一杯熱飲。
他端著出來,遞給。“熱的,拿著暖手。”
接過來,是熱可可,紙杯燙手,但掌心很快就暖過來了。喝了一口,甜。
沒說什麼,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兩個人站在路邊等,抬頭看天,雪花落在睫上,眨了眨眼。
他偏頭看了一眼,又出手。這次沒等他開口,直接把手放進他手心。
“周野,你不怕被人拍到?”忽然問。
“拍到就說朋友逛街。”他答得很快,像早想好了。
沒接話,也沒手。朋友逛街,誰信呢。
綠燈亮了,他們過了馬路。
路邊有一條小巷子,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胡同的名字。
沈雨桐停下腳步,念了一遍,“兒胡同。”
“老胡同了。”他說。
“進去看看?”他點頭,兩個人拐進巷子。
胡同很窄,兩側是老舊的磚墻,墻堆著自行車和雜。雪落在青灰的瓦片上,薄薄一層,襯著灰白的天,像一幅水墨畫。
沈雨桐走得不快,目從墻頭掃到墻角,從門墩掃到門楣。
“你好像很喜歡老房子。”他說。
“蘇州人嘛。從小在巷子里長大的。”
手了墻上的磚,“我們那邊的巷子,比這個窄,兩邊是高高的封火墻,墻角長著青苔。”頓了一下,“我外婆家天井里有一棵枇杷樹。”
他沒接話,跟在後面,聽說。知道他在聽,只是不說。
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座小石橋,橋下是一條窄窄的河,河面結了薄薄的冰。雪花落在冰面上,不化,積白白的一層。沈雨桐站在橋上,扶著石欄桿,看著下面的河面。
“你不是演過民國戲麼,北平應該沒拍吧?”他站在旁邊,語氣隨意。
沈雨桐偏頭看了他一眼。是啊,演過。戲里走過北平的胡同,穿過北平的雪,說過北平的臺詞。但那都是棚里搭的景,假的。真的北平,沒去過。
不知道真的北平是什麼樣,但此刻站在這座小石橋上,看著雪落在老墻上,忽然覺得,大概就是這樣了。
“你沒拍過?”反問。
“拍過。但棚里拍的和真的站在雪里,不一樣。”他說著,把手從口袋里出來,扶在欄桿上,離的手很近。
兩個人就這樣并排站著,看著雪花落在河面上。不遠的樹下有一對在拍照,孩穿著紅大,男孩舉著手機。他們看了那邊一眼,又看了看彼此。
從胡同出來,沿著河邊走了一段。路邊有個老太太推著小車賣糖葫蘆,山楂在糖殼里亮晶晶的。
沈雨桐多看了兩眼,他松了的手,走過去買了兩串,回來遞給一串。
接過來,咬了一口,糖殼脆,山楂酸,皺了下眉。“酸。”
他說,“誰讓你咬那麼大一口。”
沒理他,小口小口地把那串吃完了。
他手里那串還沒,看到吃完了,把自己那串遞過去,“還要嗎?”
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又咬了一口。他也不吃了,由拿著。
走了幾步,老太太在後喊了聲“慢走啊,你朋友真好看”。
他回頭笑了笑,“謝謝。”
沈雨桐沒回頭,但耳朵尖紅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沒糾正那個稱呼,他也沒解釋。
雪還在下,落在帽子上,落在肩上,落在圍巾上。他忽然手,把帽子上的雪拂掉了,作很輕,輕到像是只是路過。
到家的時候,兩個人的帽子和肩膀上都是雪。
沈雨桐在玄關下羽絨服,出里面那件白厚。周野也把羽絨服了掛在架上,穿著黑的家居T恤。
屋里暖氣烘得人懶洋洋,整個人都松了下來。沈雨桐在玄關抖了抖圍巾,轉過看到他正在拍服上的雪,頭發上也有,睫上也有。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麼?”他問。
“笑你。像個雪人。”
他看著,帽子上還有沒拍掉的雪,鼻尖凍得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他手,幫把帽子上的雪拂掉了,作和剛才在河邊一樣輕。
“你也像。”兩個人站在玄關,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誰都沒。
過了一會兒,先移開目,換了鞋,走進去,他跟在後面。
姜茶是現煮的,他站在廚房里切姜片,靠在門框上看。水開了,姜片和紅糖一起下鍋,煮了一會兒,滿屋子都是辛辣的甜香。
他盛了兩碗,遞給一碗。接過來,吹了吹,喝了一口。辣,但暖。從胃里一直暖到指尖。
“好喝嗎?”他問。
“還行。”把碗捧在手心里,進沙發。他坐在旁邊,兩個人并排窩著,電視開著,聲音很小,誰都沒看。
窗外雪還在下,暖氣嗡嗡響。閉著眼,腳搭在他上。他沒嫌重,由搭著。
快睡著了,迷迷糊糊聽到他問了一句:“明天幾點的飛機?”
“十一點。”
“我送你。”
想說“不用”,但眼皮太沉了,沒說出來。只是把臉往毯子里了。他的手指在小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回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個城市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