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沈雨桐媽一早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今天爺爺家有客人，他們的學生要來拜年，叔叔和嬸嬸也會過去，叔叔在蘇州大學歷史系教書，跟爺爺一個專業。沈母是博館的文修復師，在蘇州文化圈里也是有名有姓的。
沈雨桐換了件米白的，領口別了一枚珍珠針，是媽給的，說“見客人別太素”，耳朵上戴的是那對小珍珠耳墜。對著鏡子看了看，沒覺得哪里不妥。
到老宅的時候，爺爺已經在書房了，桌上擺好了茶和果盤。在堂屋里收拾，看到沈雨桐進門，招手，“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些杯子擺一下。”
沈雨桐放下包，過去幫忙。低聲說，“今天來的人你都認識，不用拘束。”
沈雨桐點了點頭。叔叔和嬸嬸比早到，正在廚房幫著準備茶點，沈雨桐進去打了個招呼。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先來的是爺爺帶過的博士生，現在在蘇州大學教書，姓顧，四十出頭，戴眼鏡，說話斯文。
他帶了一盒茶葉，雙手遞給爺爺，“老師新年好。”
爺爺接過來，讓他坐。顧老師又跟叔叔打了招呼，“師兄新年好。”
叔叔是爺爺的學生里最早留校的，顧老師當年就是他幫著帶的。
沈雨桐站在旁邊，了聲“顧老師”。
顧老師笑了，“桐桐又回來了？去年你說在拍戲沒來，今年總算見到了。”
沈雨桐應了一句，“去年實在走不開。顧老師擺擺手，“知道你忙，你演的戲我都看了。”
接著來的是的徒弟，現在也在評彈團，姓錢，四十多歲，嗓門大，一進門就笑，“老師，我來給您拜年了。”
笑得合不攏，拉著的手說話。
錢老師看了沈雨桐一眼，“桐桐，你那個拜年視頻我看了，唱得不錯，有你的影子。”
沈雨桐說，“錢老師您過獎了。”
錢老師擺擺手，“不是過獎，是實話。你當年就是這麼唱的。”
又看了沈雨桐一眼，“你比你姑姑們長得還像你。”沈雨桐笑了。
後來又來了幾撥人，有爺爺的老同事，有的老朋友，還有博館的幾個研究員。
客廳里漸漸熱鬧起來，沈雨桐幫著添茶倒水，偶爾在旁邊聽幾句。
有幾位跟沈家關系近的長輩，拉著沈雨桐的手問長問短。
一個是爺爺早年的學生，現在在省文聯任職，姓劉，五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他看了沈雨桐一眼，“桐桐有男朋友了嗎？”
沈雨桐笑著搖了搖頭，“還沒呢，劉老師。”
劉老師笑了，“那我可要給你留心了。我有個學生，現在在上海做策展，人也清秀，要不要見見？”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沈雨桐還沒來得及接話，笑著先接了，“的事讓自己去折騰。”
劉老師笑著擺擺手，“行行行，師母發話了，我不這個心了。”
沈雨桐松了口氣，沖激地笑了笑。
另一個是的老姐妹，姓吳，以前也是評彈團的，退休了好幾年。
拉著沈雨桐的手，低聲音，“桐桐，我跟你說，我外孫在南京讀研究生，學的是戲劇影視，跟你算是同行。你們年輕人可以聊聊。”
沈雨桐笑著應了，“好的吳，有機會認識一下。”
吳滿意地拍了拍的手。
沈雨桐一邊端茶倒水，一邊應對這些熱的關心。
空給周野發了條消息吐槽：“今天被好幾個長輩關心個人問題了。有個劉老師要給我介紹他學生，還有個吳要把外孫推給我。我直接幫我擋了。”
發完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是昨天他說的那句“那就你吧”還懸在那兒，想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還是說，只是隨口一答。
周野看到這條消息時，正在飯局上陪人喝酒。他低頭看了一眼，角了一下。
他太清楚發這話什麼意思了，昨晚他說的“那就你吧”，回了句“你高興就好”，上不當真，心里還是惦記上了。
現在有人要給介紹對象，來試探了。
他等散了局，坐上車，才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然後呢？”
沈雨桐回：“什麼然後？”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打字：“你加了？”
“沒有。我不讓。”
周野睜開眼，看著那行字，角彎了一下。他又發了一條：“你怎麼不問有沒有帥哥？”
沈雨桐沒理這句。
他又打了一行字，發出去的時候角帶著點篤定：“有帥哥你也不會加。臉沒我帥，材沒我好，腹沒我多。你說是不是，沈雨桐？”
他不是在問，他是在陳述事實。三年了，他對自己的條件有信心，也知道吃這一套。
今天發這條消息，不就是想看他還在不在意麼？他給了答案。
沈雨桐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
手機震了，瞥了一眼，差點沒拿穩。把茶壺放下，躲到角落里。
那句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沒他帥，確實。材沒他好，確實。腹沒他多，確實。
心里認了，但上不能認。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好幾次。最後發了一個句號。
周野看著那個句號，笑了。不是得意，是知道認了，只是。
他沒再追問，發了一句：“端茶。”
沈雨桐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去端茶倒水。臉上掛著得的笑，心里卻在想：確實喜歡。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材，喜歡他那幾塊腹。喜歡的要命。
至于昨天那句“那就你吧”，也沒忘。只是不知道，他說的“那就你吧”，到底是“那就你當我對象吧”，還是“那我就瞎編說是你吧”。
沒問，他也沒解釋。兩個人都憋著，誰也不肯先低頭。那就繼續憋著。反正三年都憋過來了。
周野靠在座椅上，手機握在手里，角那個弧度從上車就沒下來過。
他爸坐在旁邊，本來想跟他說說下午的安排，轉頭看到兒子那副樣子：一邊打字一邊笑。
他爸咳了一聲，周野沒反應。又看了一眼，忍不住了。
“跟誰聊呢？笑得這樣。”
周野抬起頭，角還掛著沒收住的弧度。他看了他爸一眼，低頭又打了一個字，把手機屏幕按滅，揣進兜里。“朋友。”
他爸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過了片刻，忽然又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的，“朋友？”
周野愣了一下。他偏頭看他爸，老頭子沒看他，端坐著，表跟平時一樣。
周野收回目，靠在座椅上，過了兩秒才應了一聲：“嗯。”
他爸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有空帶回來吃飯。”
周野“嗯”了一聲。
車廂里安靜了。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把收音機調低了一個檔。
沈雨桐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又發了一條：“那你呢？有人給你介紹嗎？”
周野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他角彎了一下，打字：“有啊。”
他爸在旁邊看了一眼，不想看了。
沈雨桐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快了一拍。等了片刻，他又發了一條：“我說有了。”
沈雨桐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想知道他說的“有”是誰，但不敢問。問了就像當真了。
裝作風輕雲淡地回了一句：“誰啊？我認識嗎？”
周野看著那行字，知道上鉤了。
他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你猜。”
沈雨桐看著那兩個字，氣得想把手機扔了。深吸一口氣，回了兩個字：“不猜。”
周野秒回：“那就不說。”
發了一個句號。
他又發：“反正不是劉老師的學生。”
沈雨桐角彎了一下，沒再回。
周野下午還是跟著他爸跑了幾，局上有人問他，“小周總，你拍戲拍得怎麼樣了？”
周野笑著舉杯，“謝謝王總關心，還在拍。”
對方說，“你爸可是盼著你回來接班呢。”
周野笑了笑，沒接話。
回去的路上，他爸說，“今天表現還行。”
周野“嗯”了一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機握在手里，屏幕暗著。他知道不會回那個句號之外的東西。
晚上，周野又發來消息：“你那個拜年視頻，我媽看了。”
“？”
“說你唱得好。”
沈雨桐角彎了一下，回了句：“你媽比你識貨。”他回了一個句號。
沈雨桐在床上翻了個，想起他說的那句“臉沒我帥，材沒我好，腹沒我多”，還有昨天那句“那就你吧”。
承認，是真的喜歡。不是炮友那種喜歡，是那種，不想承認，但騙不了自己的喜歡。
進被子里，把臉埋進枕頭，閉著眼，角彎著，沒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