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的晚上，兩個人哪兒都沒去。外賣盒子收了，碗也洗了，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放的是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意大利語，字幕走得很快。誰都沒認真看。
沈雨桐靠在他肩膀上，頭發散著，垂在他前。他的手指繞著的頭發，一圈一圈，不急不慢。低著頭，手指在他腹上畫圈。他的T恤卷上去一截，出的皮繃著，腹的線條在昏黃的燈下若若現。手指按了按，的。
“手怎麼樣？”他問，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得意。
“很好。”
“我就知道你滿意。”
瞥了他一眼，“你好像很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你了三年，從來沒停過。”他角彎著，“你要是不滿意，早就不了。”
沒接話，手指繼續畫圈。他沒躲，由著。電視里的電影放到一個男人在雨中奔跑的畫面，兩個人誰都沒看。
“周野。”
“嗯。”
“過年的時候，有人給你介紹對象嗎？”
他偏頭看了一眼。“當然有。我這行，你不是最清楚？”
角彎了一下。“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有了。”
手指停了一下。“誰？”
“你。”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接話。心跳快了，但臉上沒什麼表。他轉回頭，繼續看電視。
“你不信？”他問。
“信。”
“那你問什麼？”
“就是想聽你說。”
他笑了。
“那你呢？”他反問，“人家問你有沒有對象，你怎麼說？”
“我又沒對象，當然說沒有。”
他偏頭看，目里帶著一點“你來”的意思。“我們這樣三年，這沒對象？”
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說我們算什麼？”
他愣了一下。沈雨桐看著他的表，忽然笑了。“你也不知道。”
他沒否認。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電視里的電影切到了下一個場景。
“周野。”
“嗯。”
“你說‘那就你吧’——你是認真的？”
他轉過面對。沙發上兩個人靠得很近，他的膝蓋著的膝蓋。“認真的。”他說。他的眼睛很亮，燈落在里面，像是碎掉的星星。
沈雨桐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出手，了他的臉。胡茬有點扎手，但皮是熱的。
“知道了。”說。
他握住的手。“你就不能換個詞？”
“換什麼？”
“換‘我也是’。”
角彎了一下。“你都知道，還讓我說？”
“想聽。”
沒接話。他把的手放回自己腹上。“吧。”
笑了，手指又開始畫圈。兩個人又安靜下來。
夜深了，兩個人并排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窗外的夜風輕輕吹著窗簾，房間里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嗡聲。
“周野。”
“嗯。”
“你以前那些緋聞，到底幾個是真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你信過？”
“我問你幾個是真的。”
“一個都沒有。”
沈雨桐沒接話。他在黑暗里看不清的表，但能覺到不信。
“你不信？”他問。
“你說沒有就沒有。”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他翻側躺著，面對的方向。“你心里不是這麼說的。”
沒。過了幾秒，才開口：“你以前在片場，跟誰都能聊。演員找你搭戲，你來者不拒。我親眼看到有人敲你門，你開了，讓進去了。”
“我沒讓進去。門開了，在門口說的。”
“第二天你見到，還是笑嘻嘻的。”
“不然呢？翻臉？”
沒回答。
“沈雨桐，”他手了的肩膀，“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是那種人？對誰都好，分不清？”
沒否認。
他收回手，平躺回去，看著天花板。“那你這三年，跟我睡的時候，是不是每次都覺得自己在跟一個花心大蘿卜睡？”
偏頭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但聲音里沒有調侃，是認真的。
“有時候是。”說。
“有時候是什麼時候？”
“你回消息回得慢的時候。你跟別的演員上熱搜的時候。你不解釋的時候。”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也沒問過。”
“問了你就會說？”
“你問了我就會說。”
沒接話。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簾輕輕晃。
“那你現在問。”他說。
“問什麼？”
“問我那些緋聞是不是真的。”
沉默了幾秒。
“那些緋聞是不是真的？”
“不是。”他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一個都沒有。”
沒說話。他又補了一句：“以後你看到什麼，直接問我。別自己瞎想。”
“你不解釋，我當然瞎想。”
“你不問，我怎麼解釋？”
兩個人又沉默了。過了片刻，翻平躺，盯著天花板。
“周野。”
“嗯。”
“你當初為什麼說‘行’？我說玩玩而已，你就答應了。”
他想了想。“因為你說玩玩。我怕我說認真，你笑我。你笑我的樣子，我不了。”
角彎了一下，又收住了。
“你呢？”他反問，“你為什麼說玩玩？”
盯著天花板。“因為你緋聞多。對誰都好。我想，反正你也不會認真，不如我先說不認真。這樣你走了，我也不算輸。”
他偏頭看。“我沒走。”
“每次分開的時候，我心里都在想，這一分開，又要等多久。下一次還會不會見。”
周野翻平躺，盯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沈雨桐。”
“嗯。”
“你每次問我‘有沒有新況’、‘有沒有演員要報答你’，是不是就等著我說有，然後你好死心？”
沒接話。
他又說：“你問了我三年，我答了三年‘沒有’。你哪次信了？”
偏頭看他，線很暗，看不清表。
“我問你，是因為我想見你。”說，“一段時間沒見，你的路、你的緋聞、你的熱搜，我不問清楚，我不敢去。我問了，你說沒有，我才能告訴自己——他沒有，他只是忙。”頓了頓，“你來了，是因為想見我，不是因為沒別人了。”
他翻面對，手到的臉。“我不是因為沒有別人才來的。”他手指停在臉頰上，“我是因為想見你。”
沒說話。他收回手，平躺回去。
“那你以後別問了。”他說，“我要是有了別人，我會告訴你。在那之前，你別瞎想。”
角彎了一下。“你倒是坦誠。”
“對你用不著撒謊。”
“我每次都來了。”
沒接話。
他忽然笑了。翻側躺著，撐著頭看。線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雨桐，你覺得我花心、玩玩而已、不正經，還答應跟我睡，一睡還三年。”他頓了一下，“你是不是傻？”
沒看他。“不傻。”
“那你怎麼想的？”
想了想，也翻過面朝他，撐著頭。昏黃的燈從窗簾隙進來，落在臉上。
“你過年不是說了嗎——臉帥，材好，有腹。”頓了頓，“睡了不虧。”
周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你就因為這個？”
“這個還不夠？”
他沒接話，手把拉下來。跌進他懷里，臉著他口。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著的耳朵。
“沈雨桐。”
“嗯。”
“你喜歡的只是我的臉和？”
沒回答。過了一會兒，的手從他口到腹部，手指按了按。“腹還在。”說。
他抓住的手。“別轉移話題。”
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收了手臂。“行。睡都睡了，不虧就好。”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奈，但角那個弧度沒收住。
窗外夜風停了，窗簾不了。兩個人窩在被子里，誰都沒再說話。閉著眼，手搭在他腰上。想，喜歡的當然不只是他的臉和。但不會說。說了就輸了。反正他不虧，也不虧。就這樣吧。
過了很久，又開口了。
“周野。”
“嗯。”
“你剛才說，以後不用問了。有你會告訴我。”
“嗯。”
“那你自己說的，你記住。”
他笑了。“記住了。”
偏頭看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手搭在腰上，收得很。
“沈雨桐。”
“嗯。”
“你什麼時候才能不瞎想？”
“等你證明給我看的時候。”
“怎麼證明？”
“那是你的事。”
他笑了。覺到他的笑，著的後背，震了一下。
“行。”他說，“你等著。”
窗外的天快亮了。窗簾里進來一線，落在地板上，灰藍的。的手還搭在他腹上，他的手指還在繞的頭發。電視早就放完了，屏幕暗著，誰都沒去關。
說“證明給看”，他說“行”。說得出口，他聽得進去。這就是他們最好的距離。不用蓋章，不用認證。他們自己知道就夠了。他不急，也不急。反正都三年了，不差這幾天。
窗簾里的越來越亮。閉上眼，他的手還環在腰上。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