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一早,沈雨桐還在賴床,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角,余溫還在。周野起了,穿著件灰長袖,在廚房里燒水。
沈雨桐翻了個,聞到廚房飄來的煎蛋香。披了件外套走出來,頭發散著,臉上還帶著枕頭印。他正站在灶臺前,平底鍋里煎著兩個蛋白,旁邊焯好的西蘭花和兩份藜麥已經盛在碗里了。
“幾點了?”著眼睛問。
“八點多。還早。”他把煎蛋鏟出來,放在盤子里,“減脂餐,你的。”
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去衛生間洗漱,收拾了下自己。
兩人正吃著吃著早餐,門鈴響了。
沈雨桐從貓眼里看了一眼,回頭告訴周野,“是小朵“。
拉開門,小朵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早餐袋子,笑嘻嘻的,“姐,我給你帶了城隍廟的蟹小籠,排了好長的隊……”
話說到一半,目落在玄關那雙男款運鞋上,聲音卡住了。抬起頭,視線越過沈雨桐的肩膀,看到餐桌邊的周野。
周野穿著一件灰居家服,頭發沒梳,額前碎發翹著,手里端著咖啡,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里還嚼著什麼。
“早。”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小朵張了張,看了看沈雨桐,又看了看周野,再低頭看了看那雙鞋。
不是不知道兩人的事,那些行程表上的“私事”,那些花了的口紅印,沈雨桐慣用的白茶味潤和雪松洗混在一起的味道,都知道,有時還幫著打過掩護。
但“知道”是一回事,“撞見”周野這副樣子坐在沈雨桐家餐桌旁,頭發沒梳,自在得像在自己家,還是第一次。
“……野哥早。新年好。”著頭皮出一句。
沈雨桐側讓進來。小朵換了鞋,把早餐袋子放在餐桌上,不知道該站哪兒。沈雨桐關上門,轉走回餐桌。
“小籠包還熱著,一起吃。”打開袋子,把兩盒蟹小籠拿出來,蓋子掀開,熱氣冒出來。
周野看了一眼,放下咖啡杯,夾了一個。咬了一口,湯燙,他沒皺眉,細嚼慢咽,“還行。”
小朵站在旁邊,看著周野毫不客氣地吃排了很久隊買的小籠包,心里五味雜陳。沈雨桐也夾了一個,咬開,湯淌出來,用紙巾了一下角。
“你不是說下午才來嗎?”沈雨桐問。
小朵回過神來,“王姐說讓我早點來,幫你收拾收拾,明天就進組了。象山那邊酒店訂好了,行程表我發你手機了。”
頓了頓,又低聲音,“姐,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沈雨桐沒接話,小朵又問,“野哥什麼時候來的?”
“初五晚上。”
“那怎麼還沒走?”
“等下就走了。”小朵點了點頭,識趣地沒再問了,“那我先去帽間收拾東西。”說完拎著包躲進了帽間,關上了門。
沈雨桐轉回餐桌,周野已經把一盒小籠包吃得差不多了。他把最後一個夾到碗里。
“你吃。”
“你吃了人家排了很久隊買的,也不說聲謝謝。”他角彎了一下,“你替我說。”沒接話,低頭把那個小籠包吃了。
吃完,去洗碗。周野桌子。水龍頭嘩嘩響,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他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轉過看著。
“看什麼?”問。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他沒接話,手了耳朵上的耳環,沒躲。
他角彎了一下,手指從耳垂到的臉頰,停了一下。
拍開他的手,“別鬧。”
他笑了一聲,收回手。
干手,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個小盒子,遞給周野。
“什麼?”他接過來,拆開。
是一個手機殼。明的底,背面印著一小幅水墨畫,蘇州老城區的巷子,青石板路,白墻黛瓦,遠有一座小橋。畫風素雅,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普通的明殼。他翻過來看了看,角彎了一下。
“你就送我這個?”
“不想要就算了。”手要拿回去。
他抬手避開了,“誰說不用了。”
把手機殼從他手里拿過來,幫他套在手機上。他的手機是深的,套上之後水墨畫的線條若若現,不張揚,但細看就知道不是隨便買的。對著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把手機還給他,“你看到它就會想起我來”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兜里。然後手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
沈雨桐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是一條項鏈。鉑金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墨綠寶石,和耳環同系,但切割不同,線下折出深淺不一的綠。
“跟那對耳環配的。”他說。
沒說話,把項鏈從盒子里拿出來,對著看了看。墨綠,沉穩,不張揚,但很亮。
“初十是人節,”他說,“那天我拍戲,過不來。提前送了。”
把項鏈戴上,墜子落在鎖骨之間,涼涼的。低頭看了看,墨綠襯著白的,確實好看。
“好看嗎?”問。
他看了一眼,目在鎖骨上停了一下。“好看。”然後轉過頭去整理外套。
沒拆穿他。知道他送的每一樣東西,都留著,都戴著。墨綠的耳環、珍珠耳釘、星星鎖骨鏈,還有現在這條項鏈。從來不說什麼,但他知道。
“行了。”把盒子蓋上,放在茶幾上,“我收起來了。”
“戴著。”他說。
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也沒摘。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兜里。回房換服,打理了下儀容儀表,最後帶上帽子和口罩。
路過帽間門口,敲了敲門,“我走了。”
里面傳來小朵悶悶的一聲,“……野哥慢走。”
沈雨桐跟過去,他換了鞋,直起,看著。兩個人站得很近。他手,了耳朵上那對墨綠耳環,手指從耳垂到的臉頰,停了一下,然後低頭,吻了。
站在那,由他吻。幾秒後,他松開,看著。
“走了。”
“嗯。”
“晚上到了說一聲。”他說。
“嗯。”
“路上注意安全。”又補了一句。
他角彎了一下,直起,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沈雨桐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手了自己的,角彎了一下,轉走到帽間門口。推開門,小朵正蹲在地上疊服,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走了?”小朵問。
“嗯。”
“小籠包好吃嗎?野哥吃了幾個?”
沈雨桐看了一眼,“你排隊排了多久?”
“半個多小時。”
沈雨桐沒接話。
小朵又說,“排都排了,他吃了就行。”
沈雨桐走進臥室收拾自己,出來的時候換了干凈的服,白的,頭發扎起來,素。小朵已經把餐桌收拾干凈了,行李箱立在玄關。
“姐,我們幾點走?”
“下午。”
拿起手機,看到周野發來的消息,“到機場了。”
回了一個“嗯”。
他又發:“到家跟你說。”
回了一個“好”,對話框安靜了。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放進口袋。
周野從沈雨桐家出來,上了出租車,靠在座椅上。手機殼上那幅水墨畫擱在掌心里,他低頭看了看,角彎了一下。他給老劉發了條消息:“中午的飛機,2點20落地,接我。懷那邊初八一早過去。”老劉回了一個“收到”。
他想了想,又點開小朵的對話框,發了一個紅包過去。金額不大,備注只有兩個字:“辛苦。”小朵那邊秒收了,回了一串嘆號,“謝謝野哥!不辛苦不辛苦!”周野沒再回。
他收起手機,看著車窗外上海的街景往後退。
他想起昨晚說的話,“你每次從我家走的時候,我心里都在想,這一走,又要等多久。下一次你還會不會來。”
現在坐在車里,那句話還在腦子里轉。他拿起手機,給發了一條語音。“沈雨桐,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