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象山。沈雨桐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小朵已經端著咖啡在等了。
化妝間里燈火通明，化妝師在臉上鋪底，閉著眼，手里攥著劇本，把今天要拍的臺詞在心里過了一遍。
第一場戲是辦公室群戲。飾演的助理和方晴飾演的上司、陳旭飾演的男主三方對峙。劇本寫的是，方案出了問題，上司問責，男主甩鍋，助理夾在中間。這場戲臺詞多，節奏快，三個人流開口，誰也不能掉鏈子。
徐磊喊了“開始”，方晴先開口，語氣不重但迫十足。陳旭接上了，把責任往助理這邊推。沈雨桐沒急著開口，先看了方晴一眼，又看了陳旭一眼，然後才說了自己的臺詞。不是委屈，不是辯解，是陳述。
拍了兩條，徐磊說“過了”。
方晴轉走了，沒多說。
陳旭倒是多看了沈雨桐一眼，“你反應快。”沈雨桐點了點頭，“謝謝陳老師。”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雨桐靠在折疊椅上翻手機。周野沒有新消息。
發了兩個字：“收工。”
他回了一個“嗯”。
又發了一條：“你那邊怎麼樣？”
“趕進度。明天有大夜。”
回了一個“好”。
下午有一場和陳旭的對手戲。陳旭演戲喜歡加作，導演沒喊停，他就自由發揮。他倒了兩杯咖啡，遞給一杯，說了一句劇本上沒有的臺詞：“你最近是不是力很大？看你瘦了。”
沈雨桐接過來，看了他一眼，回了劇本上的詞：“還好。”
不卑不，不接他的戲。
導演喊了“卡”，走過來跟陳旭說“別加詞，按劇本來”。
陳旭笑著點頭，看了沈雨桐一眼，沒說什麼。
沈雨桐沒理他，轉走了。
小朵遞來水杯，小聲說，“陳旭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沈雨桐喝了一口水，“想多了。他就是那種人。”
合作一段時間了，大概了解他的風格，對誰都熱，但不是壞心。
這個劇組還省心的。
收工後，沈雨桐回到酒店，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語音，周野發的。點開，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疲憊。“收工了。你睡了？”
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沒回語音，直接打了過去。響了三聲，接了。
“還沒睡？”他的聲音有點啞。
“剛洗完澡。”坐在床邊，一邊頭發一邊說。
“今天拍了什麼？”
“群戲。和方晴、陳旭。”
他那邊沒問陳旭，只說了句，“方晴難搞，你接得住就行。”
角彎了一下，“還行。”
“你那邊呢？”
“拍了一整天戲。導演要求高，一條拍了六遍。”
頭發的手沒停，“跟主角？”
“嗯。”
“哦”了一聲，語氣很平靜。
他那邊安靜了一拍，“你不問問？”
笑了，“問什麼？拍了六遍，那就是導演要求高唄，要不就是沒演好。我拍戲的時候也試過好多遍。”
他頓了頓，“你真這麼想？”
把巾放在床頭柜上，“不然呢？你是演員，我也是演員。戲是戲，人是人。我分得清。”
他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他說，“明天大夜，可能沒時間看手機。”
說，“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你別多想。”
角彎了一下，“我沒多想。”
他也笑了，“你每次說‘沒多想’的時候，就是在多想。”沒接話。
臨掛電話前，隨口說了一句：“你那個劇的路我刷到了。桃花樹底下那場，打得不錯。”
他那邊愣了一下，“你就看？”
“也看了看你們的站位和眼神。那場戲緒到位的，應該是重場戲吧？”
他沉默了片刻，才說：“嗯。表白那場。”
“哦”了一聲，“那你們演得不錯，出來效果應該好。”
他沒接話。也沒再說什麼。同行之間，看一眼花絮就能猜出這場戲在劇中的分量，不需要多問。
他忽然開口：“沈雨桐。”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淡定了？”
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自己也拍戲。”
說，“我知道什麼是工作，什麼是真的。你要是連戲都演不好，我也不至于跟你合作那麼多次。”
他笑了，“行。你是專業的。”
掛了電話，沈雨桐躺在床上翻手機。那條路花絮又刷到了，點開看了兩秒，注意到主角的耳環是珍珠的。
劃過去了，拍戲而已，又不是真的。又不是沒拍過戲。
初十，人節 ，收工後小朵遞來一束花，不大，白紙包著一小把紅玫瑰，不像花店那種隆重的一大捧，反而像是隨手挑的，但每一朵都開得正好。卡片上只寫了一個字母：“Y”。
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不是第一年了。第一年人節，他送了花，也是一小束，卡片上什麼都沒寫，但知道是誰。第二年也送了，卡片上畫了一個點。今年是第三個年頭，卡片上變了“Y”。他好像每年都不好意思寫太多，但又不會忘。
把那束花在酒店的水杯里，放在床頭柜上。
想了想，給周野又發了一條：“花收到了。謝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人節快樂”。盯著那句話，“人節快樂”
又過了幾天，沈雨桐的戲份接近尾聲。最後一場是和陳旭的對手戲，劇本寫的是助理辭職前和男主角最後一次對話。
陳旭難得沒加詞，老老實實按劇本演。一條過。
徐磊喊了“卡”，全場鼓掌。
沈雨桐的戲份正式殺青了。工作人員送來花，笑著跟每個人握手、擁抱。
方晴從監視後面走過來。沈雨桐沒想到會來，方晴今天的戲早就拍完了，按理說已經走了。站在那里，穿著一件藏藍的大，手里拿著手機。
“殺青快樂。”方晴說。
“謝謝方晴姐。”
方晴點了點頭，沒有多余的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起頭。“加個微信吧。”
沈雨桐愣了一下。方晴主加微信，這事沒想過。
趕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方晴掃了，添加，備注打了一行字——“沈雨桐”。作干脆利落。
加完了，把手機收起來，看了沈雨桐一眼，“你戲不錯，以後有機會再合作。”說完轉走了，大的下擺在風里晃了一下。
小朵在旁邊瞪大眼睛，“姐，方晴姐主加你微信？！”
沈雨桐把手機收起來，“嗯。”
小朵還想說什麼，沈雨桐已經轉去卸妝了。
陳旭也走了過來，出一只手，“殺青快樂，期待下次合作。”
沈雨桐握了一下，“謝謝陳老師。”
回到酒店，給周野發了一條消息：“殺青了。方晴加了我微信。”
過了快半小時，他回了一個“嗯”。
沈雨桐看著那個“嗯”，知道他肯定注意到“方晴加微信”這件事了，但沒解釋，他也沒問。
過了一會兒，他又來了一條：“明天回蘇州拍宣傳片？”
“今晚就走，明天就開始拍了，趕元宵。”
他回了一個“好”，又補了一句：“穿那件墨綠的。”
看著那行字，角彎了一下，沒理他。
他又補了一句：“拍完跟我說。”
回了一個“嗯”。
收拾行李的時候，小朵隨口問了一句，“姐，拍完宣傳片，你是不是回上海？”
沈雨桐想了想，“再說。”
小朵沒再問了，坐在床邊，翻出手機，給文旅局的工作人員發了條消息，再次確認明天的拍攝時間。
對方很快回復，又問要不要安排車接。說不用，自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