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好逢上了周六,沈雨桐睡了個懶覺。媽已經在廚房煮湯圓了。爸難得在家,坐在餐桌旁看手機。
“媽,今天去爺爺家過節。”沈雨桐說。
媽從廚房探出頭,“知道。你昨天就打電話來了,讓你早點過去。小朵呢?一起來。”
沈雨桐應了一聲,給小朵打了個電話。“中午來我家,一起去我爺爺家過節。”
小朵在那頭愣了一下,“姐,去你爺爺家?不好吧……”
沈雨桐說,“我媽說的。你十點半過來。”
掛了電話,小朵趕翻箱子找服。
十點半,小朵準時到了。手里拎著兩盒糕點和一籃水果,站在玄關有點拘束。
沈雨桐媽從廚房出來,“小朵來了?走吧,你叔叔開車。”
小朵了聲“阿姨好”,又了聲“叔叔好”,爸點了點頭。
車出去的時候,路邊有鄰居正在門口閑聊,看到沈雨桐的車,喊了一聲“桐桐回來啦?”
沈雨桐搖下車窗,笑著應了一聲“趙阿姨新年好”。
趙阿姨擺擺手,“你那個宣傳片拍得好,我們都等著看呢!”
沈雨桐愣了一下,媽在旁邊小聲說,“昨天文旅局的預告發出來了,鄰居都在轉。”
沈雨桐“哦”了一聲,把車窗搖上去。
下車,從堂屋里迎出來,看到沈雨桐,又看到後的小朵,“這是你助理?”
沈雨桐說,“嗯,小朵。”
笑著點頭,“進來坐。”
堂屋里,爺爺坐在太師椅上喝茶,手里拿著報紙。看到沈雨桐,放下報紙,“回來了。你那個宣傳片,幾點發?”
沈雨桐說,“下午三點。”
爺爺點了點頭,“到時候我看看。”
在旁邊接話,“你爺爺昨天就在念叨了,說文旅局這次搞得不錯。”
午飯是和媽做的,全家福暖鍋、清炒蝦仁、如意菜、春卷、八寶飯。
沈雨桐爸陪爺爺喝了點酒,話多了一些。“你那個宣傳片,唱的是《花好月圓》?你說你沒唱錯音。”
沈雨桐看了一眼,端著茶杯沒說話。
下午兩點,沈雨桐正在老宅堂屋里陪爺爺下棋,手機震了一下。
文旅局的顧老師發來消息:“沈老師,宣傳片後期趕了個大通宵,終于做出來了。今天下午三點準時發布。”沈雨桐回了一個“辛苦了”。
三點整,蘇州文旅的視頻號、微博、抖音同步推送了宣傳片。
沈雨桐點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拙政園的殘荷、平江路的青石板、山塘街的紅燈籠、金湖的天際線,都是從小走到大的地方。琵琶是的,評彈是教的,旗袍是大姨做的。
爺爺戴上老花鏡,湊過來看手機。看完一遍,摘下眼鏡了,又戴上,說了一句:“這個景選得好,遠香堂那個角度,一般人拍不出來。”
沈雨桐說,“攝影師專業的。”
爺爺“嗯”了一聲,又說,“你唱得還可以。就是有幾個字,蘇州話的韻味還不夠。”
在旁邊接話,“夠了。又不是專業的。”
爺爺沒再說什麼,但角彎了一下。
沈雨桐把這個視頻轉發到微博、抖音、朋友圈等營業賬號。配文:“琵琶是的,評彈是教的。浮雲散,明月照人來。蘇州,等你來。”
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把宣傳片轉到了家庭群里,又轉到自己的朋友圈,配文只有三個字:“我孫。”
沈雨桐看到那條朋友圈,角彎了一下。
沒幾分鐘,底下就有親戚留言,“桐桐真棒!”“沈家的孫,出息了!”一條一條地回復,打字慢,但每條都回了。
爸也拿起手機看了一遍。他話,看完只說了一句:“還不錯”。
媽在旁邊也說,“你當年就說過,桐桐這嗓子,不唱評彈可惜了。”
沈雨桐低下頭,拿起手機,給媽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下午四點,沈雨桐一家告辭。爺爺送到門口,“好好演戲。”沈雨桐點頭。
小朵跟在後面,也了聲“爺爺再見”。
拉著沈雨桐的手,“你那個宣傳片,我轉給評彈團的老姐妹了,們都說唱得不錯。”
沈雨桐說,“謝謝。”
擺擺手,“去吧,路上慢點。”
車上,沈雨桐掏出手機查看評論。
“蘇州人刷到了!沈雨桐你是真的蘇州小娘魚!”
“評彈一開口,我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才是江南。”
“耳環好好看!求鏈接!”
“樓上,上次頒獎禮戴過同款墨綠的,應該是私人定制。”
“取景絕了,拙政園那個石階我小時候坐過!”
“只有我注意到手部特寫嗎?那個手指按弦的力度,沒有十年下不來。”
圈人的評論也有,徐磊導演留言:“這段評彈,可以放到我下部戲里。”
沈雨桐回了個“徐導抬”。
林意發了三個鼓掌的表,說“漂亮!”。
方晴竟然也留了言,只有兩個字:“好聽。”,沈雨桐回一個害的笑臉。
沈雨桐有點意外,趕回了個“謝謝方晴姐”。
宋時予發了一長串“啊啊啊啊”之後說“念姐你這是要搶我們歌手的飯碗”。沈雨桐笑著回他“你飯碗,我搶不”。
《夜航》的導演也留了言:“你比拍戲的時候了。”沈雨桐回了一個“謝謝導演”。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認證為“蘇州評彈團”的賬號:“沈老師,您最近好嗎?代問老藝家好。”
沈雨桐愣了一下,認出那是以前同事的徒弟輩,趕回了“謝謝您,很好”。
一條一條地看,點贊到手酸。
周野的評論混在里面,“好看!”
晚上,沈雨桐窩在沙發上,手機亮了。
周野的消息:“元宵快樂。”
回了一個“元宵快樂”。
他又發:“吃湯圓了?”
“吃了。芝麻餡的。你呢?”
“劇組的餃子。”角彎了一下,元宵節劇組不放假,正常。
過了一會兒,給他撥了個語音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低低的,背景音安靜。
“你一個人?”問。
“在酒店。”他頓了頓,“你那邊呢?”
“在家。”
他“嗯”了一聲。靠在沙發上,手指繞著頭發。
“你那個評論,‘好看’——是說片子還是說我?”問。
他笑了一下,“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說的是我。”
“那你覺得錯了。”
角彎了一下,“那你說清楚。”
“說清楚了還有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沒接話。他又開口了:“你那把琵琶,是你的?”
“嗯。借我的。”
“你會不會說,彈得還行,就是比我當年差點?”
沈雨桐笑出了聲,“你怎麼知道?真說了。”
“你上次錄拜年視頻的時候,就說你唱得還行。老藝家的套路,我懂。”
“你懂什麼?”
“懂你從小沒挨訓。”
沒反駁,兩個人安靜了幾秒。
“沈雨桐。”
“嗯。”
“你轉發的那個配文,‘琵琶是的,評彈是教的’——你看到沒?”
“看到了。轉朋友圈了。”
“配文是什麼?”
“‘我孫’。”
他笑了一聲,“你比你高調。”
“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他頓了頓,“但我想說,那片子拍得確實好看。”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不行?”
沒接話,但角彎著。他把話題岔開了:“你明天回上海?”
“嗯。上午走。”
“路上慢點。”
“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他忽然說了一句:“你那對耳環,今天戴了沒?”
下意識了耳朵,“戴了。”
“嗯。掛了。”
晚上臨睡前,沈雨桐給小朵發消息:“明天九點出發,回上海。”小朵回了一個“好”。又發:“回去之後你休息兩天,下周有工作。”小朵回了個“收到”。
窗外的蘇州,雨停了。走到臺上,空氣漉漉的,遠偶爾有煙花聲,悶悶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