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沈雨桐沒出門,早起在家健、練形、讀劇本,剩下的就是琢磨那首曲。
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拿起手機,給周野發了一條消息。
“方便電話嗎?”
過了不到半分鐘,屏幕亮了,是微信視頻。
愣了一下,坐直了,隨手攏了一下頭發,點了接聽。
屏幕里先是一片暗,然後他的臉出現了。他靠在酒店床頭,白浴袍領口敞著,頭發還半,幾縷垂在額前。
燈調得很暗,只開了床頭那一盞,暖黃的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眉骨和鼻梁的廓勾得格外分明。
他正低頭看著屏幕,角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弧度。
“怎麼了?”他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剛洗完澡的松弛。
沈雨桐靠著沙發,把手機架在茶幾上,手撐著下。屏幕里頭發散著,穿著家居的白衛,妝已經卸了,素著一張臉,在暖的燈下皮干干凈凈的。
“徐磊讓我錄給他唱一首電視劇曲,就之前拍的那個劇。”
他那邊頓了一下,眼睛往屏幕上方看了一眼,“你不是沒錄過歌?”
“他說誰都有第一次。”
“你答應了?”
“我說試試。”
他“嗯”了一聲,偏頭看了手機一眼,然後手把浴袍領口攏了攏,大概是空調有點涼。他收回手的時候,手指從鏡頭前劃過,修長的,骨節分明。
“你唱評彈好聽,唱歌應該也行。”他說。
“你聽過我唱歌?”
“沒有。但你嗓子在那兒,差不了。”他頓了頓,忽然往前傾了傾,臉離鏡頭近了一些,眼睛看著屏幕里的,“你之前怎麼沒提過?”
“他昨天才找我的。我還在想。”
“想什麼?”
“怕唱不好。”
他笑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靠回床頭,手機被他拿起來,鏡頭晃了一下,拍到他的肩膀和鎖骨。
“你什麼時候這麼沒自信了?”他說,語氣里帶著一點調侃,但眼睛是認真的。
“不是沒自信,是沒經驗。”
“誰都有第一次。我當年錄片尾曲的時候,進棚前三遍都沒找著調。”他偏頭看了一眼屏幕外面,大概在看電視或者手機,又轉回來,“後來錄多了就好了。你那個小樣發我聽聽?”
“還沒錄。明天去公司練歌,王姐給我找了聲樂老師。”
“那練完了發我。”
“嗯。”
兩個人安靜了幾秒。靠在沙發上,手指繞著頭發,屏幕里的碎發垂下來,遮了半張臉。
“對了,我過幾天要飛一趟北京。”說。
“哪天?”他抬了一下眉。
“還不知道。王姐還在排行程,大概就下周。”頓了頓,“你那邊還在懷?”
“嗯,天天泡著。下周有個品牌活,請了半天假,在國貿。”他看了一眼鏡頭,“不知道趕不趕得上你在的時間。”
“到時候看吧。”
“嗯。”他應了一聲,“你定了日子告訴我。”
“好。”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瞬。他偏頭打了個哈欠,瞇了一下眼。那個哈欠沒打完就收住了,像是不想讓看到自己困了。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眼底有一點紅,大概是連軸拍戲累的。
“你該睡了。”說。
“嗯。”
“明天還要早起。”
“知道。”
兩個人誰都沒掛。屏幕里的他靠在床頭,窩在沙發里,隔著上千公里,對視了幾秒。
“掛了。”他說。
“好。”
他沒掛,也沒掛。
過了幾秒,他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錄歌的事,別張。我當年第一首錄了三遍才過,你肯定比我強。”
角彎了一下,“你這是在安我?”
“陳述事實。”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但眼睛彎了。
“掛了。”
“好。”
這回屏幕先暗了,他那邊掛的。
正月十九,沈雨桐起了個早。
王姐昨天就幫約好了公司三樓的練歌室和聲樂老師。
練歌室不大,但設備齊全,調音臺、監聽音箱、電容麥克風,墻上著吸音棉,角落里立著一架鋼琴。
聲樂老師姓周,四十多歲,以前是歌舞團的,後來轉做幕後。王姐請他給公司的新人上課,偶爾也幫老藝人開嗓。
沈雨桐到的時候,周老師已經在調音了。見到進來,招了招手,“來,先開嗓。”
站在麥克風前,按照周老師教的呼吸方法,練了幾組音階。唱評彈的時候,聲音是從嚨里出來的,婉轉、細膩,尾音往回收。
但唱歌不一樣,氣息要沉到腹部,聲音從腔推出去,尾音放開,像把什麼東西遞到遠。
“你唱評彈的時候,聲音是從這里出來的——”周老師指了指嚨,“但是唱歌,要從這里。”他指了指腹部。
沈雨桐試了幾次,氣息還是有點浮。
“別急,慢慢來。你底子好,就是換了個發力方式。”周老師坐在鋼琴前,彈了一段《等風來》的前奏,“再來一遍。”
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放在腹部,開口唱。這次好了一點。周老師點了點頭,“繼續。”
練了一個多小時,周老師讓試著錄一版小樣,發給徐磊聽聽。沈雨桐站在麥克風前,耳機里傳來鋼琴伴奏。閉著眼,等前奏走完,開口唱。
“等風來,等花開,等一個不必逞強的夜晚……”
唱完最後一句,摘下耳機。周老師在外面調音臺前比了個“OK”的手勢,“可以。我幫你導出來,你發給徐導聽聽。”
沈雨桐走出練歌室,靠在走廊的墻上,把音頻文件轉發給了徐磊,附了一句“徐導,今天在公司練了一下,您聽聽看”。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徐磊回了:“味道對了。但是氣息還有點飄,你再練練,不著急。錄音棚我來約,我有合作開的棚,設備比外面好。你先把這首練,我讓助理跟你經紀人約時間。”
沈雨桐看著那條消息,松了一口氣。不是“不行”,是“再練練”。回了個“好,謝謝徐導”。
收拾好東西,坐電梯下樓,去了王姐的辦公室。
王姐正在看文件,見進來,把眼鏡摘了,“練完了?”
“嗯。徐磊說讓我再練練,他來約錄音棚。”
“那就是過了,只是還不夠火候。”
王姐跟聊了幾句近期的工作,最後跟又說了下接下來的日日程安排。
“我跟你大概說說下周的行程。你過幾天要飛北京,日子我定下來了,周三下午去,周五晚回。”
沈雨桐在對面坐下,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王姐翻開日程本,一條條的念:“周四上午九點錄綜藝,兩個半小時,這個是定了都是的。下午兩點見個珠寶品牌的總監,在談線下活的事。晚上沒事。”
沈雨桐記著,沒話。
“周五上午還有個家電品牌的合同細節要過,在朝那邊,十點開始,大概一個小時。”王姐頓了頓,“晚上的航班回上海,我
沈雨桐抬頭看了一眼。王姐沒看,低頭翻著本子。
“周六下午徐磊那邊錄音,時間還沒定,等他助理通知。周日休息。”王姐合上本子,終于抬眼看了,“行了,大概就是這樣。周四走之前你再練一次,別到時候嗓子。”
“知道了。”沈雨桐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王姐已經在看下一份文件了,頭都沒抬。拉開門,走了。
回到車上,給周野發了條消息:“今天去公司練了。徐磊說讓我再練練,他約錄音棚。”
“那就是能行。”
“他說味道對了,氣息還飄。”
“多練就好了。你錄的那版小樣,發我聽聽?”
“等正式版。”
又發了一條:“北京定了,周三下午去,周五晚上回。”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我周四在懷,晚上沒夜場。你住哪?”
“王姐訂的。還不知道哪家。”
“訂好了告訴我。”
看著那行字,角彎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