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沈雨桐又去了公司。
這次不用王姐催,自己主去的。練歌室還是那間,周老師已經在了,正坐在鋼琴前彈一段音階熱。見進來,抬了抬下,“來了?先開嗓。”
沈雨桐把包放下,站在麥克風前,吸了一口氣,開始練音階。昨天練過的那組呼吸練習,今天做起來順了一些,氣息沒那麼浮了。周老師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今天不錄小樣,就練歌。你把整首《等風來》完整唱幾遍,我在外面幫你聽。”
周老師坐到調音臺前,把伴奏推上去。鋼琴聲響起來,沈雨桐閉了一下眼,等前奏走完,開口唱。
“等風來,等花開,等一個不必逞強的夜晚……”
一遍唱完,周老師沒說話,直接放了第二遍伴奏。又唱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周老師在里面調了一下麥克風的參數,然後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副歌部分‘等風來’那個‘來’字,尾音放開,不要收。”
記住了。第四遍唱到那里的時候,刻意把氣息推了出去。“來”字落在空氣里,拖了一拍,然後慢慢收住。周老師在外面比了個“OK”的手勢。
練了一個半小時,周老師讓停下來休息。“可以了。你今天的狀態比昨天穩,回去繼續保持。別練太狠,嗓子會疲。”
沈雨桐喝了口水,收拾東西出了練歌室。走廊里到王姐,手里拿著文件,正從會議室出來。
“練完了?”王姐問。
“嗯。”
“周老師怎麼說?”
“說比昨天穩。”
王姐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表,“你下午有事嗎?”
“沒。”
“那跟我來,把下周的行程再捋一捋。雖然之前對過,但怕有。”
沈雨桐跟著王姐進了辦公室。王姐把文件放在桌上,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桌上的日歷。
“周三下午飛北京,到了直接去酒店。周四上午九點錄綜藝,中午結束,下午兩點珠寶品牌會。周五上午十點家電品牌合同細節會,結束之後下午沒事。”王姐抬眼看了一下,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要是想去探探朋友的班,也來得及。”
沈雨桐愣了一下,抬頭看王姐。王姐沒看,低頭翻日歷,但那點笑意沒收住。沈雨桐知道在說誰。
“我探什麼班。”沈雨桐移開目,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被人拍到算誰的。”
王姐沒接話,但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
“對了,”沈雨桐拿起手機,低頭翻林意的對話框,“林意在昌平拍那個刑偵劇,演警察。我周五下午去探。”
王姐抬眼看了一眼。“昌平?”
“嗯。郊區。”
王姐沒說破,只是“哦”了一聲,那聲“哦”拖得有點長。
沈雨桐假裝沒聽出來,繼續翻手機。“說們盒飯難吃,讓我帶零食。辣的那種。”
王姐看了一眼,那種“你跟我裝”的眼神,但沒拆穿。
“行,你自己安排。”王姐把日歷合上,“周六下午兩點,徐磊那邊錄音棚。你周五晚上得趕回來。”
“知道。七點半的航班。”
王姐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包里,“周三走之前別練太狠,嗓子要留著。”
沈雨桐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王姐在後又說了一句:“對了,酒店我訂了東三環那家。你的房間在十二樓,我住九樓。”
沈雨桐回頭看了一眼。王姐低著頭收拾東西,表跟平時一樣。
但沈雨桐聽懂了——王姐把房間訂在不同樓層,不是避嫌,是給留空間。王姐從來不問見誰,也從來不說。這是們的默契。
“知道了。”沈雨桐說。
出了公司,沈雨桐坐在車里,給周野發了條消息:“今天又練了。周老師說比昨天穩。”
他回得很快:“那就是進步。”
“徐磊那邊定了,周六下午錄。”
“在哪?”
“上海。”
他發了一個句號。知道那個句號的意思——他還在懷,聽不著現場。
又發了一條:“錄完了發你。”
“好。”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發車子,正要掛擋,屏幕又亮了。他發了一張照片——片場的監視,屏幕上是一個古裝背影,頭戴金冠,穿玄長袍。認出那是他的戲服。
“今天的造型。”他說。
放大了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那背影拔,肩背線條在戲服的廓下撐得很開。回了一個字:“帥。”
他發了一個得意的表。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下,開車出了停車場。
正月二十一,沈雨桐沒去公司。
在家里練。把《等風來》的伴奏導手機,連上藍牙音箱,在客廳里一遍一遍地唱。唱累了就停下來喝口水,看看手機,再接著唱。
下午的時候,收到周野發來的一條語音。點開,先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片場的聲音,有人喊“燈準備”,有人喊“演員就位”。然後他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低了說的:“今天拍了六場,還有三場。累。”
聽了兩遍,回了一條文字:“那你別回了,趕拍完回去休息。”
他發了一個“嗯”。
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間,音箱里還在放著《等風來》的伴奏。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從頭開始唱。
晚上,給林意發了條消息:“周五下午我去探班。你在昌平哪個位置?”
林意秒回:“定位我發你。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出來接你。”
“好。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辣的!鴨脖鴨翅!這邊便利店啥都沒有!”
沈雨桐笑著回了一個“知道了”。
林意又發了一條:“對了,你那個‘北京的朋友’——最近怎麼樣?”
沈雨桐看著那行字,手指頓了一下。林意知道在北京有個人,但不知道是誰。從來沒說過,林意也從來不追問,只是偶爾用“北京的朋友”這個代號提一。
“還行。”回。
“那你這次來,見不見?”
沈雨桐沒回。過了幾秒,林意又發了一條:“行了我不問了。你來了再說。”
沈雨桐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昌平。懷。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不會去探他的班,知道。他也不會讓來。但知道他在同一個大區域,開車半小時——這種覺,說不清。
周二,沈雨桐在家收拾行李。
明天飛北京,待三天兩晚,不用帶太多東西。挑了幾件換洗的服,護品裝了一小包,化妝品單獨放在一個袋子里。那對墨綠的耳環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了首飾盒。
這次去北京是工作,不是去見他,雖然知道周四晚上可能會見到他,但不想顯得太刻意。
把那對小珍珠耳墜裝了進去。百搭,不出錯。
手機震了一下。周野的消息:“明天幾點到?”
“下午四點半。”
“我明天在懷,晚上沒夜場。收工早的話,過去。”
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只回了一個“嗯”。
沒有說“你不用來了太遠了”,也沒有說“你一定要來”。知道他如果想來,再遠也會來;如果來不了,說了也沒用。從來不等,從來不問。
又發了一條:“周五下午我去探林意的班。在昌平。”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昌平哪塊?”
“不知道。說到時候發定位。”
“那離我這兒不遠。”
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
“我不去找你。”發。
“我知道。”
沉默了幾秒。他又發了一條:“但你要是順路……”
沒有回那個省略號。發了一個句號。
他懂,也懂。不會專門去找他。但“順路”——誰知道呢。昌平到懷,不算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