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國貿。珠寶品牌的總監在酒店茶室等著,四十多歲的人,說話利落。
沈雨桐穿著上午錄節目那件白針織衫,外面套了大,小珍珠耳墜在耳垂上亮著。對方看了一眼,夸了一句“沈老師氣質好”。
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品牌線下活的細節、時間、場地、出,王姐主談,沈雨桐在旁邊聽著,偶爾點頭。結束的時候不到三點,比預期早。
王姐收了文件,看了沈雨桐一眼。“下午沒事了,你回酒店?”
沈雨桐頓了一下,“嗯。”
王姐沒再問,因為還有其他合作方要見見,自己打了個車走了。
到房間的時候差不多四點,沈雨桐給小朵也放了個假,讓自由活去,小朵又是開心又想八卦。
換了鞋,窩進沙發,拿出手機。周野還沒有消息。想了想,給酒店餐廳打了電話,訂了晚上的餐,約了六點送到。
然後打開手機里的伴奏,輕聲練起了《等風來》。練了兩遍,又刷了會兒手機。
五點多的時候,手機震了。周野的消息:“到了,上樓了。”
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等著。電梯門開的聲音傳過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從門里看到他走過來,黑羽絨服,棒球帽,口罩,手里拎著一個袋子。
拉開門,他抬頭看到,眼睛彎了。他快步走過來,閃進門,關上門。
他摘了口罩,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踮起腳,吻了上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手扣住的腰,把抵在玄關的墻上。兩個人吻得又急又重,幾天的想念全在這個吻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松開。
“今天怎麼這麼主?”他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笑。
“不行嗎?”瞪了他一眼,但耳朵紅了。
“行。多來幾次更好。”
拍了他一下,從他懷里掙開,我“吃飯了沒?”
“沒。你點了?”
“點了酒店的餐廳,六點送。”
他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二十。“那還早。”
他把袋子放在茶幾上,從里面掏出兩盒點心,“路過買的,你帶回去吃。”
看了一眼,是喜歡的那家老字號。“你從懷繞路去買的?”
“順路。”
沒拆穿他,把點心收好。
兩個人窩進沙發,電視開著,誰都沒看。把搭在他上,他也沒嫌重。
“今天怎麼這麼早?”問。
“跟導演說了,把戲往前排了。下午的幾場挪到上午拍,趕了點。”
“導演沒問為什麼?”
“說了有事,他也沒多問。”
角彎了一下。“什麼‘有事’,不就是——”
“就是什麼?”他偏頭看,眼神里帶著一點調侃。
沒接話,他笑了,手指在小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那曲練得怎麼樣了?”他問。
“還行,周老師說氣息穩多了。”
“唱兩句聽聽。”
“現在?”
“嗯。”
清了清嗓子,輕聲唱了幾句副歌。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里聽得很清楚。
唱完,他點了點頭,“比上次進步了。最後那個‘來’字,尾音再放開一點會更好。”
“周老師也這麼說。”
“那是因為我說的對。”
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謙虛。”
“跟你還用謙虛?”
沒接話,但角彎著。
六點整,門鈴響了,沈雨桐站起來,周野閃進了衛生間,把門關上。
從貓眼里看了一眼,是服務員推著餐車。拉開門,側擋住服務員往里看的視線,接過餐盤,說了一聲“謝謝”,關上門。
周野從衛生間出來,幫擺盤。兩份餐,中餐,清淡的,特意代的。
“你明天幾點走?”問。
“六點。懷那邊七點開工。”
沒說話,從東三環到懷,不堵車一個多小時。他得五點起床。
“你明天下午去昌平探林意?”他問。
“嗯。”
“幾點?”
“到了給打電話。大概兩三點吧。”
他點了點頭,“那地方離我那兒不遠。”
看了他一眼,“你想我去探班?”
周野頓了一下,隨意地反問:“你想來?”
沈雨桐沒接話。
他又說:“片場人多眼雜,被人拍到不好。你要是不怕,我就讓人出來接你。”
沈雨桐角彎了一下:“算了。我去探林意就行。”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下次。找個沒人的地方。”
吃完飯,沈雨桐打電話讓服務員來收餐盤。兩個人又窩回沙發,電視里放著一部電影,兩人都沒心思看。
“你周五晚上回上海?”他問。
“嗯。七點半的航班。”
“到了跟我說。”
“好。”
窗外的北京,夜風刮著,暖氣嗡嗡響。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的頭發。
“你今天錄節目,跟誰?”他問。
“蘇大的一個教授,姓顧,研究蘇州文化的。我爺爺認識他。”
“聊得怎麼樣?”
“好,他還送了我一本書。”
“什麼書?”
“寫蘇州街巷的,回去看。”
他“嗯”了一聲。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問我聊了什麼?”
“你聊得好就行。”他語氣隨意,手指繼續繞的頭發。
“王姐說我今天不像個演員,像個文化人。”
他笑了一聲,“你本來就是。”
沒接話,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那個節目,什麼時候播?”
“下個月吧,時間還沒定。”
“聊蘇州文化是吧?”
“嗯。”
他頓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小事:“那回頭告訴我播出時間。可以推薦我媽看,中文系教授,對這些興趣。”
沈雨桐愣了一下,偏頭看他。“你媽是中文系教授?”
“嗯。”
“那你小時候沒被盯著讀書吧?”
他角彎了一下,“還行。忙,顧不上我。”
沒追問,重新靠回他肩上。“行。到時候告訴你。”
“周野。”
“嗯。”
“你明天回去,開車慢點。”
“好。”
“到了跟我說。”
“好。”
“還有——”
他低頭看,“還有什麼?”
想了想,沒說出來。“沒了。”
他知道想說什麼,每次分別,都想說“下次什麼時候見”,但從來不說。問了也沒用,他不知道,也不知道。拍戲的日程不是他們能定的。
他沒追問,只是收了搭在腰上的手。
窗外的北京,夜風停了。電視里的電影放著,影打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周野。”
“嗯。”
“你明天五點就要起床。”
“嗯。”
“那你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
沒接話,他也沒催。
兩個人就這樣窩在沙發上,誰都沒。電視關了,燈也調暗了,只剩床頭那盞昏黃的。
閉著眼,但沒睡著。他的手還搭在腰上。
“沈雨桐。”
“嗯。”
“下次見。”他說,聲音很低。
沒回那句“下次見”。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