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又下起了雪。
還沒到放冬假的時候,府里的姐妹都是天不亮就上學去了。
不過姜稚這個便宜兒還在考察期,不用上學,劉氏禮佛,也沒人管。
所以偌大的姜府,就一個人還賴在榻上睡回籠覺。
興許是太舒服了,極必反。居然夢回了期末周,背書就背到一半睡著了,下一秒,面目猙獰的導員就把掛了科的績單甩在臉上……
嚇得從夢中驚醒。
【姜稚,別睡了,外面來人。】
好吧,是系統兄為了把弄醒在喊,不是導員。
“咚咚咚,咚咚咚。”
“二姑娘醒了嗎?”
姜稚坐起,了眼睛。
聽聲音,是姜老太太那邊派人找。
姜稚哭無淚,其實還想睡的。
但人家都到門口了,只能拖著疲倦的子去開門。
好在侍見姜稚才醒,只溫聲囑咐別急,收拾妥當再過去,老太太等著。
姜稚簡單拾掇了一番。
沒什麼名貴首飾,況且認真打扮太耗時了,和老太太的院子離得遠。
有多遠呢?大概就是,在最北邊,老太太在最南邊,中間得繞過花園,膳房,其他姊妹的院子和議事廳。
更倒霉的是,雲憐去領炭火了,姜稚只能一個人去,怕迷路,又怕被老太太責罰,只能匆匆忙忙。
出了門,雪還在落。
廊下積了薄薄一層白,風裹著白,撲在臉上,涼的。
噩夢後勁太大,走過後花園,又走了一段路,姜稚才清醒了過來。
不過不是因為雪,而是因為居然看到了個人。
嗯,一個人。
後花園與中堂界的小徑上,看到了個人。
不是姜玨,是個全然陌生的背影。
按理來說,不該有外男在姜府後院的,因而他的存在簡直稱得上新奇。
難道是迷路了?帶路的小廝呢?
【系統,這是誰?】姜稚問。
【嘖,不是主要劇人,沒查到。】
【哦。】那就是對沒威脅的NPC了,姜稚松了口氣。
秉持著吃瓜的心態,姜稚不朝他多看了兩眼。
風雪稍頓,萬覆白。
那人穿著一深紫直綴朝服,腰扣玉牙帶,烏發用玉冠冠起,端得霜雪般的孤峭之姿,一塵不染,卓爾不群。
看背影,還是個年模樣。
許是姜稚的眼神過于直白。那人到了視線,隔著風雪回頭,和遙遙對上了視線。
恰風聲再渡,薄雪落枝,半朵梅花泄了枝頭。
看被抓了個正著了……這好像是件有點尷尬的事。
但俗話說得好,尷尬這種事,如果承者不是你,那就是別人了。
更何況是他先出現在人家後院里,姜稚要誣陷他是采花賊也不為過。
這麼想著,瞬間來了底氣,靠著柱子,朝來人輕佻地一挑眉梢。
對面人明顯神一滯。
隨即,竟是雙眸微微彎起,也朝清雋一笑。
年肩上有未化的風雪,本就容出挑,笑時瞳仁一轉,漂亮得不像話。
姜稚甩了甩腦袋,大發慈悲走過去。
的繡鞋踏過青磚,梅的裾掃過地面未化的雪粒。終于在年面前三步穩穩停住。
“你是來尋父親的?”姜稚仰頭問。
面前年沒回答,而是彎下脊背,朝先做了個讀書人的揖禮。
姜稚眨了眨眼,突然被人這麼恭敬對待,有點不適應。
況且,姜稚沒學過這個禮。
但有樣學樣,也回了一禮。
不過個子還沒長高,只到他前,看著有些稽。
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
再抬頭,卻見年神端莊。
聽錯了?
“嗯”,他的語氣有些無奈,“方才本來有引路人帶我,可不知怎麼走散了,不知姜大人可在府里?”
“不在,你怕是得等了。”姜稚悠悠嘆氣。
話說起來,小廝還能走散了?
看面前人這裝束,至三品員了吧,這都能怠慢,估著是有什麼別的,又宅鬥了?等會兒得去打聽打聽。
他莞爾:“那便冒昧請教姑娘,可否為我選個等候的地方?”
“跟我來吧。”姜稚道。
今日的姜府靜得出奇,回廊悠長,年一直跟在後頭。
他步子放得很輕,刻意保持著踩不到影子的距離。
【統兄,你笑了嗎?】姜稚還是多問了一。
系統怒了:【嘖,有什麼好笑的,剛剛又有系統辭職了,主神又把一堆活給本尊,煩死了,本尊從未過這種屈辱。】
姜稚:。。。好吧不該問的。。。
姜稚就這麼把人帶到了議事堂,打算差人給他換個暖爐。
結果沒人。
有些無語,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偌大姜府連個能使喚的下人都沒有。
“唉,看來你得冷了。”姜稚無奈攤了攤手。
“姜二姑娘肯帶路,在下已是榮幸之至了。”他一副聽吩咐的樣子。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頭。”
姜稚一時有些詫異,不過話剛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原主剛回來那幾天鬧得大,整個長安都知道姜家出了一個刁蠻任的二小姐。
今天姜瑤,姜如和姜蕓都在學堂,整個姜家就一個沒事干的,那可不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姜二小姐嗎?
“嗯,當然知道。”他彎眼點了點頭。
這種形下還笑。一般人定以為他在嘲笑自己。
可他偏偏笑起來溫乖巧,像老師口中的好學生,人心生歡喜。
話說起來,如今的姜父也只是個緋服的四品小。
他這麼年輕,看著十七八歲的模樣,便撐起了這般。
要是沒有點手段,姜稚是不信的。
試著調侃:“那你還敢聽我的,不怕我故意把你帶錯路,誣陷你是采花賊,唉,那你這服也是穿到盡頭了,真是可惜呀。”
“唔……那我便謝姜二小姐不告之恩了。”他歪了歪腦袋,佯裝沉思,說出來的話卻頗有些不著調。
果然不正經,姜稚猜對了。
可惜姜稚還忙著去找姜老太太,沒打算再和這偽君子聊下去,打算從書架上本書遞給他,他先看著,姜父晚些時候回來。
結果一掏……《春日事錄》……到底是高估那便宜老爹了。
翻了半天,就一本《農桑輯要》勉強拿得出手。
可這本書,前兩天閑著無聊也看了。
那以淤堵洪的法子早就過時了,甚至可以說是在謀財害命。
也不知道是哪個誤人子弟的家伙寫的。
“罷了罷了,我剛剛想了想,治水如治人,堵不如疏”,姜稚轉過去,無奈攤手,“與其讓你看書,倒不如讓你好好休息一下,說不定心頭疏了,以後也不會再迷路了。”
那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是個不錯的法子,那便按著姑娘的話做吧。”
姜稚沒再留,後來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實。
原是那陳氏聽了前廳靜,以為是姜父回來了,昨夜因為姜玨的位和姜父鬧了一通脾氣。今天聽聞那姜父回來,不得不裝個病,想著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結果弄了巧,反倒怠慢了人家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