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回去的時候還早。
閑來無事,趴在案幾前翻了會兒書,雲憐則坐在旁邊認字。
直至暮四起,晚風旖旎。
姜稚了酸脹的腰,想再躺回去,那老嬤嬤便舉著把戒尺,板著臉走了過來。
“二小姐,出來一下。”
姜稚:“……”怎麼又有一種不祥的預。
半個時辰後,大堂。
又被罰跪了,這回的原因簡單暴,裝病被發現了。
興許姜老太太是真的生氣了,這回沒讓去跪柴房的佛像了,而是跪祠堂。
……
“欸,那不是二小姐嗎,怎麼又被罰了。”
“誰知道呢?自從這二小姐來了後,我們這府里就沒一天安生日子。”
“這二小姐也是恬不知恥,別辱沒了姜府的名聲,影響我們大小姐。”
……姜稚角搐。
聽出來了,其中一個正在侮辱的婢和那天柴房門口的是同一個。
估著是的主子故意來自己面前挑撥離間的。
果然,不過須臾,後便傳來一道尖細的聲:“哎呦,這不是阿稚嘛,怎麼跪在這兒呢?心疼死姨娘了!”
來人是陳氏。
姜稚抬頭,這人容傾城。
鬢影輕垂,腰肢裊娜。
原著里,作為姜父名義上的真,陳姨娘百般挑唆,引得姜稚和生母劉氏關系一日不如一日。
最後,原主甚至幫陳氏給劉氏下毒。
“唉,這老太太也真是的,明明都是金尊玉貴的兒家家的,就偏偏罰你,你娘也不來看看。”
說著,使喚丫鬟端來幾盤糕點,里念叨著:“苦了你了,快吃點,姨娘特意托人從小廚房拿來的。”
姜稚瞥了一眼,這盤子里的糕點了兩塊,分明是吃剩下的,倒也難為了,繞了半個姜府給送過來自己的剩飯。
不過不吃白不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茍命,姜稚一個勁往里塞,陳氏一個勁在旁邊哭,一個嗚嗚,一個咽咽,二人一嗚一咽,倒也算一副良景。
陳氏哭了半天,見姜稚只吃不說話,心道這姜二不會是個傻的吧。
原本想的是兒子哄著姜瑤,哄著姜二,那劉氏孤立無援。
當下看來,自己可別對牛彈琴了。
“那個,阿稚啊,糕點好吃嗎?”陳氏試探問。
姜稚笑著瞇了瞇眼:“好吃的,姨娘。”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陳氏嘆了口氣,“你說你娘也真是的,不給你求求。”
姜稚斂眉:“唉,是啊,不像姨娘,千里迢迢給我送糕點。要是沒有姨娘,我的委屈都不知道該找誰傾吐了。”
陳氏流出淚來:“唉,姨娘也沒個兒,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心生歡喜,只可惜姨娘在這府里人微言輕,要是姨娘能像你娘一樣執掌中……”
姜稚心里瞠目結舌,這陳氏未免也太厲害了,說哭就哭,還哭得這麼梨花帶雨,真是個人,倒也難怪原主被蠱了。
這時,陳氏旁的婢也話:“是啊二小姐,你都不知道,姨娘因為擔心你都睡不好覺了。”
姜稚角搐,姐妹你不會以為自己夾著嗓子說話我就聽不出來你和方才那個罵我的是同一個了吧。
不過對手都開大了,姜稚只好也奧斯卡上:“姨娘說哪里話,您可是父親心尖上的人呢。您看,連這裳都比旁人金貴三分。不像我啊,連只像樣的鐲子都沒有。”
一邊說著,一邊貪婪地盯著腕上那只碧玉鐲。
原著提過,這只鐲子是姜老爺當年重金從西域商人購得的冰翡翠,價值千金,時常有意無意帶出來向劉氏顯擺。
陳氏聞言下意識捂住玉鐲:“阿稚若是喜歡,姨娘改日也給你尋一只。”
姜稚接著貪婪:“可我瞧著這只就很好呢。”
陳氏臉一僵:“這……這是老爺賞的舊,改日姨娘給你尋個更好的……”
姜稚捂住心口咳嗽起來:“姨娘……我口好疼……定是方才跪久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姨娘去給你請大夫。”
陳氏作勢就要起,卻被姜稚一把拽住袖:“姨娘,我聽說玉能養人……”
“胡鬧”,陳氏明白了的意思,有些繃不住笑,“這鐲子是老爺親賜的信,豈能隨意給人?二小姐若子不適,我這就喚府醫來!”
姜稚默默松開手,神黯然:“原來在姨娘心里,阿稚的命還比不上一只鐲子……方才那些心疼我的話,該不會都是騙人的吧?”
……
最後,陳氏微笑著憤恨離去,氣死了,氣死了!
沒事,全當養蠱了,等老不死升天,的玨兒掌了家,這些好東西還不是要多有多!到時候什麼姜家嫡,都得嫁出去給的玨兒鋪路!
……
等人徹底走遠,姜老太太的人才姍姍來遲。
“二小姐,跟老奴來一趟吧。”
說實話,經過這幾日的相,姜稚早就放棄討好這個姜老太了。
別說幫,哪怕姜父有難,這老太太估計也只會為了“家族臉面”袖手旁觀。
總之,這是個冷漠到了骨子里的人。
姜稚走進去,又是那名貴到刺鼻的檀香。
姜老太高坐主位,人銀發如雪,神態輕蔑慈悲,像柴房里關著的那尊佛像。
天尚早,屋明燭高燃,千金一只的青柚燭道盡了這個老人家晚年的奢華。
姜稚知道,這老婆子又來給立規矩了。
規矩行禮:“祖母。”
“跪下。”闔上了眼,嗓音淡淡。
姜稚當然沒跪,老太太多疑,要反就反個徹底。
的姿態保持得極好,脊背直,既不怯怯低頭,也不挑釁仰頭,就那麼平視著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笑了一聲,沒強求:“可知為何罰你?”
姜稚答得恭敬:“因為孫病好得快,祖母覺得孫在裝病了。”
“自作聰明。”
姜老太抬眼,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竟沒半分怒意,反倒著一玩味的審視。
“你覺得,你改那幾個字,我看不出來?”
“或是說,你覺得,我不會看你抄的那幾個字?”
話落,頓了頓,屋只有佛珠轉的聲響。
前些日子派人下了江南,這姜稚的份無錯。
確實是姜家的兒。
若是一般千金兒郎歸家,怕不是早就對著長輩萬般討好。
可呢,面上乖巧,骨子里卻是反的。
需要的時候,又是給做護膝,又是纏著講笑話,把屋里的下人都哄得服服帖帖。
可一套到書房鑰匙,一被罰跪,轉頭便把規矩又忘了個痛快,窩在屋里裝病,跑去找裴家小子,記仇又想報仇。
這個孫比瑤兒心思更多。
看不上姜稚這樣的子,若是兒郎還好,說不定會在場有一番建樹。
可是個兒家家,心思太多,桀驁不馴,遲早惹禍上。
直到侍斟酌著上前,替姜老太換了茶盞,才先開了口。
“《誡》是前朝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我抄了幾十年,守了幾十年。你呢?筆桿子,就把‘從’改了‘逆’,把‘順’寫得帶鋒。你是想教我變通?還是在仗著自己這些日子讀了兩本書,就覺得姜家的規矩配不上你了?”
姜稚從始至終均是垂著眸。
直到祖母話落,才上前一步。
“祖母誤會了。”
的聲音放得,卻帶著說不上來的韌勁。
“孫兒哪敢教祖母變通?只是抄書時一時手快,筆鋒偏了些。再者,孫想著,圣人講‘經世致用’,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抬頭,目灼灼。
“竊以為,姜家兒生來就是該撐得起門戶的,若是一味守著那‘曲從’,將來怎麼替姜家打理中饋,撐住這府里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