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長安的天一連晦暗了幾日,沉沉的,人不上氣。
直到今天,京師測的橫幅被人托舉到了圣人的雕像壇上,天才施舍地劈開一道口子,百姓拉牛牽馬,自長街一頭緩緩涌。
“賣魚嘍!”
“賣包子嘍!”
……
“聽說了沒啊,新的文曲星要要降世了!”
……
街頭巷尾,流言伴隨著吆喝聲被傳得紛紛揚揚。
天乍破,百姓都說這是下一個文曲星即將出世的征兆。
可朝廷之中,明眼人都清楚,什麼天降異象,什麼文曲星降世,不過是陳家想效仿宋家孤名,為陳祁安鋪寫的一出戲本。
這人嘛,不就是這樣,求了權,就該求名了。
蹄聲沉緩,轎簾如墨。
陳家的貴輦在宮門穩穩停住。
馬是上好的上等踏雪烏騅,車的檀香是西北運來的,就連皇帝都用不上幾回。
若說張揚,陳家敢稱第二,京城無人敢稱第一。
金車梁上刻著繁復的佛教經文,為了求到這一卷經書,陳家曾跑死了三匹汗寶馬和七個馬夫。
他們的尸骨被埋藏在黃沙之下,化作陳家百年殊榮的一粒塵土。
……
車簾被死死合上,盡管是上好的香料,車依舊沉寂悶熱得人不上氣。
陳硯之神冷淡:“不必張,只管按先生給你寫的稿子去答。”
這些年太後扶持寒門,皇帝雖偏寵他姑姑,但也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平日里針鋒相對的母子二人在這件事上難得心照不宣。
但那又如何,苦寒之地長出來的野草罷了,怎麼比得上他陳家心扶持的年天才。
“記住你的份。”轎簾落下前,陳硯之又補了一句。
陳祁安低垂著眼:“知道了,小叔叔。”
他當然記得。
記得他本是陳家偏房庶子的命運,生母早逝,在族中連面點的下人都敢對他冷眼相向。
直到七歲那年,一曲《驚鴻賦》驚了族中長輩。
他被接到了這位不茍言笑的小叔叔邊。
想到這里,他握了拳頭。
曾經,他卑賤如草芥,是上不得臺面的小妾生的野種,是只能躲在暗的陳家棄子!
如今,他是年天驕,是萬眾期待的文曲星,是注定要名垂青史的人!
這一切,都是他拼了命掙來的,本就該是他的!
“……”
“依我看,這文曲星啊,分明就是那陳家小公子!”
“……”
陳祁安瞥向那些仰頭張的百姓,眸底略過一譏誚。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期待,仿佛真的相信今日一場考驗,會有文曲星降臨人間。
多麼可笑,這些愚民永遠不知道,所謂天命,不過是權勢者手中的提線木偶。
“他們無人與我相爭。”
……
連著繞過兩道回廊。
考場外,人聲嘈雜,圍著不看熱鬧的子弟。
“小姑娘家家的來湊什麼熱鬧?這是男兒考的學問!”
“小妹妹,你滿十一歲了嗎?別是連字都認不得幾個就來考試了吧,哈哈哈哈。”
“學還要考啊,不是走個關系就能進嗎,干嘛來這兒罪!”
“誒,這不是姜家那個二小姐嗎?”
“什麼二小姐,你真以為是什麼二小姐啊,我可聽說在鄉下野慣了……”
姜稚聽得太突突直跳。
那姜老太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上同意讓來考京師測,背地里竟連名都沒給報!
得虧早有準備,揣著份牌現場補錄,就是有點丟臉。
【嘖,戶籍,長安。】
見慣風雲,系統淡定報名字,這群雜碎,若換作先前高傲的他,必然帶著宿主一腳踏空。
【父親,姜廉。】
【母親,……】
【兄姐,……】
陳祁安步子一頓:“那是誰?”
他皺眉過去。
那穿一淺綠,木簪綰起個一不茍的丸子頭發髻,看著年歲不大,卻氣質清和,被一堆人圍起來看熱鬧,亭亭站著,低頭認真填寫名冊。
“小姐,奴婢去外頭等你!不要張!奴婢去給你買好糕點!”
旁邊則是個年齡相仿的孩,嘰嘰喳喳地要走,模樣活潑,估著是的侍。
隨從低聲回稟:“公子,那應該是姜家剛接回來的二小姐。小丫頭家家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想來考京師測,不過是鬧著玩罷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知道了。”
陳祁安目一沉。
原來是。
陳祁安先前就聽小叔叔講過這個姜二小姐。
小小年紀,不敬兄姐,忤逆他的小叔叔,欺負他的小嫂嫂。
如今竟敢跑到京師測來撒野。
“公子,要等一會兒嗎?”小廝斟酌問。
“不必了。”陳祁安徑直前行。
門口太監眼疾手快,連忙喚起來。
“陳公子到。”
接著,隨著一聲有意拉長的聲調,人群朝兩邊散去。
那小廝本來正催著姜稚,見人來了,忙把姜稚往一旁拉。
姜稚被扯得手腕一歪,腳一扭,寫報名冊的筆直接掉到了地上,想小廝慢點,可小廝本不把這個京城笑話放在眼里,依舊扯。
【痛。】
姜稚無奈,站穩了子,正要彎腰去撿筆,一只玄錦靴卻先一步,沉沉地踩在了筆桿上。
“啪嗒”一聲,筆斷裂了兩半。
脾氣好如姜稚,也不眸一沉。
那麼多地方不踩,偏偏踩的筆,不是找茬是什麼。
緩緩抬起了頭。
眼前年一玄袍如墨,腰佩玉環。
他的眉眼和陳硯之有七分相似,都是那種居高臨下,視眾生如螻蟻的姿態。
“姜二小姐。”
陳祁安語氣溫和,淡定地彎下腰,撿起筆,遞到姜稚面前。
“你的筆掉了。”
【滴——檢測到關鍵劇人,陳祁安,陳家旁支庶子,原著男主之一。】
【未來和陳硯之分庭抗禮奪主的大理寺判!】
【危險程度:五級,請宿主當下謹慎對待!】
姜稚直起子,并未接筆,都斷那樣了怎麼用,默默從袖中取出另一支筆。
這陳祁安在原著後期才會出現,戲份不多,姜稚沒想到自己會在這里遇到他。
“不勞煩陳公子屈尊降貴給我撿筆了,我備了別的筆。”姜稚笑得人畜無害。
陳祁安未置一詞:“姜二姑娘客氣了。”他將筆丟回地上,徑直走進了考場。
【好好考試,別被影響。】系統提醒。
姜稚當然不會把他放在心上,可是經歷過高考的人,這種心態還是有的。
姜稚長呼了口氣,迅速填完報名冊子。
好在這回考京師測的子不止一個。
上冊子的剎那瞥見了,冊那一欄還有一本。
剛準備進去,一道惱怒傳來。
“姜稚,你跑來這里湊什麼熱鬧!姜家的臉都快被你丟了!”
姜稚:【。。。他怎麼知道我來的?】
系統:【不知道。】
姜稚:【要你何用?】
系統:【本尊一直忙著給主神搬磚。】
姜稚:。。。
……
“跟我走!”
來人正是姜玨,他旁是一臉愁容的姜瑤。
姜玨徑直走到姜稚邊,拽著就要走。
姜稚默默,踹了他一腳。
踢得勁巧,姜玨目眥裂又不能當眾發作,只能低聲威脅:“你要是非要攀比,和瑤兒一樣上國學堂,同我說道一聲就行,我會為你安排,你非要自己跑到這里來丟什麼臉!”
他心如明鏡,就姜稚那三角貓功夫能考出個什麼東西?
他本來就不同僚待見,姜稚再這麼一鬧,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個草包妹妹了!
姜稚早猜到這一茬。
取出姜老太太的令牌:“大哥看清楚了,是祖母讓我來的。”
“算了哥哥”,姜瑤輕拉姜玨,“考場外鬧起來不好看,況且阿稚已經報了,我們做兄姐的就由得吧。”
話落,又轉向姜稚,語氣責怪:“二妹妹,你若真想進學,姐姐幫你便是。何必與一堆男子共一室。”
“你可知道,父親和兄長在朝堂多麼努力,才讓姜家有如今的名聲,你若一時興起考砸了,是想哥哥和父親這麼多年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姜瑤早知道姜稚和祖母打賭的事。
但京師測是什麼東西,是專門為那些權貴子弟開的科舉捷徑。
皇帝開這一門,就是為了賣書考學,把數天資極佳的子弟哄進國學堂,接著收取學錢。
何等嚴苛。
更何況,從決定參加到考試開始。
短短六天,姜稚可能連書皮都沒熱。
姜瑤其實懶得管姜稚,姜稚要丟臉,那是的事。
一個妹妹,影響不到在姜家的布局。
若不是姜玨這個蠢貨強拉,才懶得踏足這種地方。
……
姜稚聽出姜瑤話里的坑了。
考個試,還男共一室。
攤了攤手,語氣調侃:
“姐姐這麼說,我就不懂了。男共一室是不妥,可這京師測,是陛下親允、朝廷明旨開設的考場,并非什麼私宅地。”
“陛下既開了冊,允子同考,便是認這考場是明正大之地。姐姐一口一個‘男子共一室’,是在說陛下定下的規矩不合禮數,還是在說這京師測,本就不是正經場合呢?”
“再說,兄姐若真守禮,便該知道,背後非議朝廷、攔著族中姊妹憑才學學堂才是真正丟姜家的臉面。”
“我是憑令牌報名,憑才學應考,行得正坐得端,何須怕與人共一室?倒是姐姐,滿心想的不是才學,卻是男大防,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些。”
【滴—檢測到宿主大大緒過激,請不要嘗試搶走主環!警告一次!】
姜稚:。。。
完,書讀多了,太久沒和主接,又忘劇本了。
【滴—檢測到宿主大大緒過激,請不要搶走主環!警告兩次!】
【滴—檢測到宿主大大緒過激,請不要搶走主環!警告三次!】
姜稚:【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妹妹,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姐姐,姐姐也是為了你好。”姜瑤眼眶一紅。
“伶牙俐齒!忤逆長姐!你在鄉野就學了這麼些東西!”聽不得心上人氣,姜玨氣急,說著就要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