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
貴重的檀香在殿跌跌撞撞,那酒氣濃而不烈,端著酒杯的員或子弟勾肩搭背,談的不再是往日那勾欄酒肆之說,而是治國之策,氣象萬千,一副要在不懂政事的婦人面前逞威風的模樣。
“盧兄近來清瘦不,莫不是為國事勞過甚?”
“雲兄這話便是打趣我了,滿朝文武,誰不知你一心為君分憂,論起勞,我哪敢與你相比啊。”
“給皇上辦事嘛,都這樣,不說不說。”
猩紅的地毯從殿首一路蔓延到宮門外的白玉階,玉階兩側排滿了腰佩長劍,面無表的皇家侍衛。他們中央,一群又一群公子還踩著地毯,談笑著往殿里涌。
“宴會快開始了,姐姐妹妹們,我們趕進去吧,不然被說是失禮就不好了。”
“嗯,你們猜猜,我給太後娘娘備了何等稀罕的賀禮?”
宮門大敞,弦聲,玉壺轉間,一群群紅舞姬宛若游魚,自屏風後緩緩而來,鼓琴吹瑟,直至大殿中央。
眷席的盡頭,姜稚正懨懨地趴在小桌上,還沒有從方才一見鐘任務的尷尬中緩和過來。
【嘖,我都說了對不起了,你還想讓我怎麼道歉。】
【那種況,我要是不那麼說,你的任務早就失敗了。】
【喂,姜稚。】
【別生氣了。】
【……本尊第一次給人道歉,你一定要為難本尊嗎?】
系統正忙著磨泡地給姜稚道歉,至于他道歉的緣由,還得從兩個時辰前尷尬的場景說起。
……
兩個時辰前,花園,姜稚正與九皇子四目相對,耳畔回著系統的任務提示音。
恰好一只麻雀落在樹梢,呆呆俯視著池水的表面,池水映著太,太的很刺眼,猶如生銹古銅鏡上不該出現的斑駁。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覺。
興許是男主君沉璧的反應過于平淡,又或許是他的眼神,那安意味過于明顯,就像午後的太。
姜稚的心并沒因這張驚世駭俗的臉而跳,反而像泄了氣的蹴鞠,平坦,舒緩,至徹底靜默——因為他的眼神,覺很不舒服。
像是審視獵的眼神。
赤,虛偽。
【滴—檢測到宿主大大心率過于平穩,無法達一見鐘就,請宿主大大提升心率!】
沒辦法,四千萬在前。
姜稚咬了咬,把這輩子最難的事都想了一遍。
升小考試失利,小升初考試失利,中考失利,高考失利……
【滴—檢測到宿主大大心率過于平穩,無法達一見鐘就,請宿主大大提升心率!】
姜稚:。。。
……
一道白閃過,一直忙于干雜活的主系統就是在這個時候一臉嚴肅地出現在姜稚魂識里。
【姜稚,我剛剛去了你的世界一趟,得到了一個消息。】
【什麼事?】
系統平時桀驁不馴慣了,第一次這麼板正地打斷做任務,姜稚有種不祥的預。
他道:【你們那個世界的流速沒有停止。】
【啊?】信息量太大,姜稚沒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你沒參加期末考,直接掛科了。】
【什,什麼?!】姜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你再說一遍?!】
主系統沒回答,而是面無表地調出一段全息投影。
教室里,監考老師正將的空白試卷塞進檔案袋,紅的“缺考”印章直接“砰”地一聲砸在了封面上。
畫面一轉,校友們圍著年級公告欄指指點點,的名字赫然掛在“掛科名單”榜首。
“欸,的績不是不錯嗎?怎麼無故缺考了?”
“聽說睡死了!”
“別說,沒死,只是了植人!”
【由于你在原世界于植人狀態,校方認定你主棄考。】主系統了眉頭,淡定解釋,【順帶一提,你起早貪黑打零工掙的所有錢都被你那偏心的爸拿來給你中專的弟湊首付了。】
啊?
啊?!
【我不是還沒死嗎?!】姜稚崩潰尖。
【你爸媽放棄治療,把你火化了。】
【什,什麼?】
【對。】
剎那間,姜稚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先是不知所措,仿佛渾被灌了重重的鉛。
然後是憤怒,不服,半輩子都給人做嫁的憋屈與暴躁直沖天靈蓋!
《古代漢語重修申請表》《延畢風險告知書》《弟弟份子錢預算》的彈幕在腦海瘋狂刷過。
……
“姜稚,等我們畢業了之後就一起送外賣吧!白天送外賣,晚上干副業!凌晨點男模!簡直是人生巔峰啊!”
“青春萬歲!”
……
“滴——”尖銳的警報炸響。原本死氣沉沉的心率監測曲線瞬間飆過山車,姜稚渾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囂,滾燙發的心臟幾乎從的腔里直接跳出來。
【滴—檢測到宿主心率達到“一見鐘”要求,恭喜宿主大大達就!】
【滴—請宿主主與九皇子搭話,暗示自己的意。】
……
當然,那堆植人的話當然都是假的。
系統不過是為了刺激姜稚,把的心率激上去。
他也沒想到姜稚真生氣了,一直沒理他。
【我沒生氣,你讓我靜靜。】姜稚無奈扶額,因為系統那一激,是真緒上頭了,紅著臉就跑了,連與九皇子搭話的機會都沒抓住。
【嘖,本尊知道了。】
系統聽罷,也不再自討沒趣,他剛剛用副系統AI了一下,“你讓我靜靜”在姜稚那個社會表達的緒是“不耐煩”“不原諒”。
他只能默默坐在角落里凝氣,這個世界沒法修煉,他的氣是從隔壁修真界借的。
因為方才給姜稚道歉過于恥,他的魂到了影響,得緩緩。
“阿稚,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對于姜稚的不合群,姜母有些不滿地皺眉,道,“出去這麼久了,一個朋友都沒帶回來嗎?”
“太後娘娘駕到!”
姜稚正辯解,一道拉長了聲調的傳喚先行響起。
幾個宮手持搖扇,鎏金香爐騰起的青煙里,那雍容華貴的人攙著宮的手緩步而來,坐到了宴席中央的主位上。
側站著一芝蘭玉樹的年,一襲青袍,角噙著抹端方的笑,儼然是前兩天見到的小公子,宋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