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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章 重生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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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向,百分之八十是兒子視角看爹

又名《亡父回憶錄》

作者不會寫權謀,喜歡權謀的不要看

皇權會偏現實向,向酸向

腦子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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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shèng)昭意識回籠,頭疼裂。

太突突直跳。

他睜開眼,目的是織金雲紋的帳頂,鼻子里聞到龍涎香的味道,這香是盛乾慣用的,整個大梁只有乾元殿能點。

他愣了愣。

不對。

乾元殿的龍涎香,怎麼會出現在宗人府?

自打被廢了太子之位遷去冷宮邊上那破院子,別說香這類用的資,連炭都常常短他的份例。

有一年冬天冷得厲害,他裹著條薄被坐在榻上,腳趾頭凍得發紫,太監從門里塞進來的飯菜結了一層白花花的葷油,他將那油在里含化了才吃的。

那之後沒兩個月他就死了。

死的時候也沒人知道,還是第二天送飯的小太監發現了他了的尸的。

盛昭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

這是一雙養尊優的手,還沒被凍出瘡疤,還沒因缺食瘦一把骨頭。

他開帳子,赤腳踩在地磚上。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骨高,鼻梁,抿著的時候顯出一點不近人的冷,可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三分溫馴,看著是極乖巧的。

這張臉他太悉了。

二十歲的自己,剛行過弱冠禮沒幾天。

盛昭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鏡中人的眼神慢慢變了,從茫然變得沉靜。

重生了。

回到弱冠那年,剛被立為太子的時候。

他記得這個時候,這時候盛乾還信任他,還愿意把他帶在邊教。

朝堂上那些老狐貍還沒開始明里暗里站隊,二皇子盛暉還裝得人模狗樣,三皇子盛昉還在後宮里當他的孝順兒子。

一切都還沒撕開那層面的皮。

上一世他怎麼就把一手好牌打那樣?

盛昭垂下眼,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

他想起來了——是他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急著攬權,急著讓盛乾看看他有多能干。

結果呢?他越急,盛乾就越疑心,越疑心就越打。父子倆像兩頭犟牛頂在一,最後被盛暉撿了便宜。

他那幾個好弟弟背後的勢力,他如今一清二楚。

吏部侍郎趙崇是盛昉的人,戶部尚書崔衍明面上中立,私底下早跟盛昉的外家通了氣。還有兵部那幾個武將,還有史臺那幾條咬人的狗。

上一世他們怎麼嚼碎他的,這一世他一口一口嚼回去。

不過現在不急。

盛昭把架上的外袍取下來披上,鏡子里的人又恢復了那副溫順的模樣,眉眼間帶著點倦意,看起來無害。

他現在要做的頭一件事,是刷盛乾的好度。

盛乾。

想到這個名字,盛昭後槽牙不自覺地咬了一下。

他那爹是個什麼品種的混賬東西。

長得好看,好,吃玩漂亮裳,脾氣還大,罵起人來六親不認。

高興了摟著他心肝寶貝兒子,不高興了折子砸過來眼都不眨。

偏偏又生得那樣一張臉,三十八歲的人了,眼角一點細紋都看不出,發起火來眉眼間那凌厲勁兒反倒更添幾分。

盛昭有時候覺得,盛乾要不是皇帝,放在外頭就是個活的紈绔。

還是個脾氣暴烈的紈绔。

上輩子盛乾疑他、他、廢他,最後讓他凍死在那個破院子里。

盛昭此刻想起盛乾那張漂亮面孔,手指無意識地握,想掐上去。

想掐住那段修長的脖頸,看那張慣常罵罵咧咧的還能不能說出話來。

這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

不急。

他對著銅鏡整了整領,袖口,腰帶,每一都理得妥妥帖帖。

然後推開門,朝乾元殿走去。

今天是盛乾批折子的日子。

他記得很清楚,上輩子盛乾批折子的時候總讓他坐在旁邊,折子隨意看,大臣問政隨意聽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當是慣例。

後來才明白,這哪是什麼慣例,哪個皇帝會讓皇子在批折子的時候坐旁邊?

盛乾是從小就把他當儲君養的,那時候他還他。

只是那暴君的養法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是手把手教,他是把崽子往水邊一扔,游不游。

盛昭進乾元殿的時候,盛乾已經坐在案後頭了。

他穿著一件絳紫的常服,領口袖邊繡著銀線暗紋,頭發沒束冠,只用一玉簪松松綰著,有幾縷落在肩側。

案上堆著小山似的奏折,左手邊卻擺了四碟點心、一壺果茶。

漬櫻桃、松仁糕、炸小銀魚,還有一碟切好的梨片,上頭淋了蜂。

盛乾正拿著一本折子看,眉頭擰著,角撇著。

他看折子的時候喜歡罵人,臉上表也跟著富。

看到順眼的折子,眉頭松開,喜笑開地夸兩句“賢良忠臣”;看到不順眼的,鼻子里哼一聲,扔什麼臟東西似的把折子往邊上一撇,末了還要罵上兩句。

聽見腳步聲,盛乾頭也沒抬,下朝旁邊的小案揚了揚。

“來了?坐。”

那小案就設在案右邊,上頭也放了一碟松仁糕和一杯果茶。

他拿起一本折子翻開,垂著眼看,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余里,盛乾把那碟漬櫻桃往自己那邊挪了挪,拈起一顆塞進里。

盛昭默默收回目。

暴君。

盛昭坐下沒多久,就聽見盛乾開始罵了。

“這個周文敬,他是嫌自己命長。”

盛乾把手里那本折子往案上一摔,力道不小,震得漬櫻桃的碟子都跟著跳了跳。

他往後靠進椅背里,兩條長一,靴尖踢到了案底下堆著的一摞舊折,踹得那摞折子頓時晃倒。

“上個月跟朕要銀子修河道,朕給他批了二十萬兩。二十萬兩。”盛乾出兩手指比了比,“今天又上折子,說不夠,還要十五萬。他怎麼不干脆把朕的國庫搬他家去?”

旁邊伺候的太監高全著脖子,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盛乾抓起案上的果茶灌了一口,沒消氣,又罵:“修河道修河道,他修了三年了,那河道是金子打的還是銀子砌的?年年修年年決堤,朕看不是河道有問題,是他的手有問題。”

他把茶盞擱下,力道重了,發出一聲脆響。

“那雙手得也太長了。”

盛昭坐在旁邊的小案後頭,手里還拿著一本攤開的折子,視線落在上頭,表沒什麼變化。

盛乾罵人他從小聽到大,習慣了。

他這位爹的脾氣是一點就著,著了就罵,罵完過半個時辰自己又好了,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吃喝。

前世他被廢之前那幾年,盛乾罵他罵得比這難聽多了,什麼“狼崽子”“白眼狼”“朕養你不如養條狗”……

所以這會兒聽見盛乾罵周文敬,他心毫無波,甚至有點想打個哈欠。

他忍住了,把那個哈欠咽了回去,繼續垂著眼看折子。

盛乾罵了幾句,忽然停了。

盛昭沒抬頭,只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他上。

“太子。”盛乾他。

盛昭放下折子,抬起臉。

他臉上的神立刻切換,從看折子時的平靜,變面對盛乾時該有的溫順。

“父皇?”

盛乾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搭著扶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打量著盛昭,角往一邊歪了歪,是個似笑非笑的表。

“朕罵了半天,你一個字都不說。怎麼,覺得朕罵得不對?”

這話要是放在前世,盛昭的膝蓋已經跪到地上了。

他會立刻起請罪,說兒臣不敢,說父皇息怒,說兒臣只是在聽父皇教誨。

他那時候是真怕盛乾。

怕盛乾那雙漂亮眼睛里頭的審視,怕他冷臉,怕他語氣里那點似有若無的嫌棄。

越怕越慌,越慌越錯,到後來連呼吸都是錯的。

現在他當然不怕了。

一個死過一次的人,能怕什麼。

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怎麼演是另一回事。

盛昭把折子合上,氣沖沖站起來,眉頭擰起來,角往下,那張溫馴的臉上見地出怒意。

“父皇,兒臣是氣得不說話了。”

盛乾眉梢了。

盛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些:“周文敬那老東西,拿著父皇的銀子還敢嫌,河修不好還有臉再要,這不是欺負人嗎?他當父皇是什麼?當他周家的賬房?”

他越說越急,臉都漲紅了,一雙手垂在側攥拳頭。

像個替自家長輩出頭莽撞又冒事的的頭小子。

不知天高地厚。

“父皇你等著,兒臣這就去——”

他轉就要往外走。

“站住。”盛乾住他,語氣里頭帶著點意外,“你干什麼去?”

盛昭回過頭,理直氣壯:“兒臣去宰了他。”

殿里安靜了片刻,盛乾倏地笑了。

他是真的被逗樂了,往椅背上一靠,笑出聲來,肩膀都在抖。

笑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起來,那張本就好看的臉一下子生了。

“傻子。”盛乾笑罵,手指朝他點了點,“你是太子,哪有太子親自去宰人的?”

盛昭站在原地,拳頭還攥著,臉上的怒氣還沒消,眼神里頭出一點茫然。

他抿了抿,不太服氣,又不敢反駁。

“回來坐下。”

盛昭磨蹭了一下,走回來坐下,坐下之後還別過臉去,耳紅著,做足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盛乾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笑。

他沒馬上說話,而是拈了一顆漬櫻桃塞進里,慢慢嚼了,把核吐在高全遞過來的小碟里。

“想替朕出氣?”

盛昭轉回臉,用力點了點頭。

“心意是好的。”盛乾拿帕子手指,一一,得很仔細,“但做事不能憑一子蠻勁。你想周文敬,行,你告訴朕,了他之後誰接他的位置?他手底下那幫人你打算怎麼辦?戶部那邊誰去打理?河道的事誰去收尾?”

盛昭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盛乾把帕子丟到一邊,難得正經了幾分。

他平時罵罵咧咧沒個正形,可正經起來的時候,眉眼間那凌厲就不住了,看人的目沉甸甸的。

“你是太子,不是街頭打架的混混。你手里握的是刀,不是板磚。刀怎麼用——要看準了再捅,捅就要捅到要害。捅完了還得想好怎麼收場。這殺人誅心,也善後周全。喊打喊殺,那是莽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

盛昭抬起眼。

“夠膽,有太子的樣子。”

盛昭眨了眨眼睛,臉上的怒氣慢慢消下去,換上一層似懂非懂的神。

他了,琢磨著盛乾剛才那番話,眉頭微微皺著,出一點吃力的認真。

就在這時候,盛昭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叮。

盛乾腦袋頂上冒出一顆心。

淺的,半明的,浮在他那玉簪上方大約兩寸的位置。

心輕輕晃了晃,往上跳了一小截。

盛昭的目頓住了。

他盯著那顆心看了大概兩秒鐘。

那顆心又晃了晃,然後慢慢淡去,像一滴墨落進水里,暈開,消失。

好度?

他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又覺得荒謬。

上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這輩子忽然冒出來,不知道是他眼睛出了病,還是死過一回之後連帶著腦子也出了病。

盛昭把目收回來,面不改。

管它是什麼,不重要。

他剛才那番表演,從站起來怒斥周文敬,到轉要走,到被住之後還別過臉去賭氣,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盛乾這個人吃不吃,你跟他頂他罵你,你跟他跪他疑你。

但你要是真心實意替他生氣,替他委屈,他就吃這一套。

因為盛乾骨子里是個缺的人。

他喜歡被人放在心上。

盛昭太了解他了。

上輩子花了那麼多年跟他鬥,鬥到最後什麼都沒落著,倒是把這個人的脾氣秉得一清二楚。

可惜那時候明白得太晚。

這次不晚了。

盛昭把面前的果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甜的,加了蜂。

他抿了抿,放下茶盞,臉上的神已經恢復平時那副乖巧的樣子。

“父皇。”他開口,聲音不大。

盛乾已經重新拿起一本折子,嗯了一聲。

“兒臣聽說城西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做的藕桂花糕跟別不一樣,是拿鮮藕現磨的,里頭裹著豆沙,上頭撒干桂花。還有一味卷,說是得掉渣,口就化。”

他隨口一提,眼睛也沒看盛乾,低頭翻著手邊的折子。

“卷?”盛乾的聲音里出一點興致。

盛昭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語氣平平淡淡的:“本來想差人去買的,又怕買回來不新鮮。這種東西得現做現吃,涼了就不了。”

盛乾把折子放下了。

“城西哪家?”

盛昭這才抬起臉,想了一下:“好像桂芳齋。兒臣也沒去過,是聽高全的小徒弟說的。”

被點到名的高全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躬道:“回陛下,是有這麼一家,新開不到半個月,生意好得很,每天不到申時就賣了。”

盛乾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臉上那點興致已經藏不住了,角微微翹著,眼睛亮了幾分。

“明兒個讓人去買。”

高全應了一聲是。

盛乾想了想,又改了口:“算了,讓人去買多沒意思。高全,你安排一下,朕要出宮。”

高全臉變了:“陛下,這……”

“讓你安排就安排,哪那麼多廢話。”盛乾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忽然轉向盛昭,下一揚,“太子也跟著。”

盛昭應了一聲是。低下頭繼續看折子,忍不住彎了彎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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