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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回憶(求加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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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頓了頓,然後他接著把最後兩個人選的況說完。

盛乾沒有接話。

他從石凳上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盛昭面前。

盛昭仰起臉,看見盛乾的結滾了一下,月在那截脖頸上鋪了一層銀,皮底下青的管隨著吞咽的作微微起伏。

盛乾彎下腰,兩只手捧住了盛昭的臉。

掌心著盛昭的顴骨和下頜,手指收攏在他耳後,拇指蹭過他的眼角。

那雙手是溫熱的,比月熱,比石桌熱,比夜風熱。

盛昭整個人僵住了,脊背繃直,肩膀不自覺聳起。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映著盛乾俯下來的臉。

那張臉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清盛乾睫投在下眼瞼上的影子,近到他能聞到盛乾呼吸里淡淡的酒氣。

盛乾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移開之後盛乾沒有直起,而是把盛昭的腦袋按進了自己懷里。

一只手箍著他的後腦勺,手指進他的頭發里,另一只手環過他的後背,掌心著他的肩胛骨。

盛乾的下擱在盛昭的頭頂上,腔里的心跳隔著月白的袍子傳過來,一下一下。

盛昭的臉埋在盛乾口。

他的鼻子被得微微發酸,眼眶里涌上來一熱意,變眼淚,或堵在鼻腔和嚨之間的某個地方。

他在這一刻想殺了盛乾。

盛昭著後腦勺上那只手的溫度和重量,著盛乾腔里心跳的震過料傳過來,著他下擱在他頭頂上時呼出的氣息溫熱地穿過他的發。

每一樣都溫得讓他想吐。

真想讓你死在現在。

就現在。

在這個你把我摟在懷里像摟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的時刻。

在你還沒有翻臉,還沒有皺眉,還沒有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著我的時刻。

讓你的心跳停在這一秒,讓你的手永遠保持這個溫度,讓你的下永遠擱在我的頭頂上。

這樣你就再也不會變回去了。

這樣你就永遠是現在這個你。

盛昭的眼眶里那層水晃了晃,從眼角溢出來,浸父親的袍中。

酸在腔里膨脹,頂著他的胃,頂著他的嚨。

恨和委屈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白天在乾元殿里盛乾不看他,果茶是涼的,留三皇子用膳讓他回東宮,

德妃一句話他就要撇清自己,春闈砸過來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

那些時候他都沒哭。

現在盛乾把他抱在懷里他的頭發,他哭得連肩膀都開始發抖。

像白天在父親那里了所有的委屈,晚上就要在母親懷里加倍討要回來。

父親不給的眼神,母親要給。

父親不給的手,母親要給。

父親吝嗇的每一分溫度,都要從母親這里連本帶利地討。

分明是同一個人。

盛昭在心里把盛乾罵了一句。

有病。

他真的覺得盛乾有病。

盛乾就是有病。

他不上進的時候盛乾不喜歡。

他當太子頭幾年兢兢業業,天不亮就起來讀書,折子批到深夜,盛乾說什麼他做什麼。

盛乾不喜歡。

說他唯唯諾諾沒有主見,說他擔不起大梁,說他像個提線木偶。

後來他開始有自己的主張,折子里敢跟盛乾頂兩句了,朝堂上敢替被冤枉的員說話了,結了幾個能做實事的臣子。

盛乾更不喜歡。

說他結黨營私,說他急于攬權,說他是狼崽子。

上一世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盛乾到底要什麼。

這一世他以為重來一次就能看懂,結果還是看不懂。

因為盛乾自己就矛盾著。

他想讓鳥兒飛,鳥兒不飛他嫌沒出息。鳥兒飛了他又怕,怕飛得太高,怕飛得太遠,怕那線拽不住。

于是一收一放。

今天冷著臉把你推開,明天又把春闈到你手里。前天讓你回東宮吃飯,今天晚上又在月底下把你摟進懷里頭發。

一收一放之間全是盛乾自己的矛盾,跟盛昭做了什麼沒有關系。

盛乾自己在跟自己打架,打贏了是笑臉,打輸了是冷臉,盛昭從頭到尾只是一個站在旁邊等結果的人。

和控制長在了一起。

像兩棵系絞纏的樹,分不清哪一是哪一是控制,砍掉其中一棵另一棵也會死。

盛乾給出來的每一點溫底下都埋著一線,線的另一頭攥在他自己手里,隨時可以往回扯。

盛昭從盛乾懷里抬起頭。

“父皇,”盛昭開口,聲音沙啞,“名單的事,明日兒臣再送一份正式的呈上來。”

“去吧。”盛乾的手發間下來。

回到東宮,盛昭目的明確走到墻角那只樟木箱子跟前蹲下去。

箱子有些年頭了,邊角的銅包片生了綠的銹,鎖扣已經壞了很多年,就那麼虛虛掛著。

他掀開箱蓋,樟木的氣味混著舊料的味道撲上來,沉甸甸的,像忽然推開了十幾年沒開過窗的屋子的門。

里頭疊著些小時候的,幾件中,一雙虎頭鞋,鞋面上的繡線褪了淡黃。

他把這些東西一層一層往外拿,手指探到箱底的時候到了一個綿綿的件。

盛昭頓了頓,把那東西出來。

一床小被子。

被面是靛藍的棉布,洗了太多遍,藍已經褪了灰蒙蒙的青白,邊角磨出了邊。被里子是更舊的本白棉布,有一用針線補過,針腳歪歪扭扭的不算齊整。

被子的棉絮已經塌了,拎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中間薄,四邊的棉花倒還留著些厚度,上去是的,結了一個個小疙瘩。

盛昭把這床小被子拎在手里,低著頭看了很長時間。

這是他小時候蓋的被子。

那會兒他還沒從盛乾的寢殿里搬出來,晚上就睡在盛乾榻邊的小床上。

這床被子是他生母留下的,還是進宮時從娘家帶來的陪嫁,沒了之後盛乾人收著,等盛昭從襁褓里長到能自己蓋被子的時候,盛乾把這床被子從箱子里翻出來,拍了拍,裹在了他上。

盛昭把被子翻過來,找到那補過的針腳,拇指在那道歪歪扭扭的線上來回蹭了兩下。

他認得這個針腳。盛乾的針線活很差,差到什麼程度呢……

高全有一次在旁邊看盛乾補這件被子,實在忍不住說了一句“陛下要不奴才來”,被盛乾罵了一頓。

盛乾罵完繼續,出來的線歪到了天邊去,收針的時候還扎了手指,把指腹扎出一個珠子,把那手指塞進里吮了吮,然後接著。

這道針腳就是那天晚上的果。

盛昭把被子疊了兩疊,抱在懷里,走到榻邊坐下。

他覺得總是這樣依賴盛乾不行。

今天在花園里被盛乾抱進懷里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

白天在乾元殿的那些冷遇,那些涼了的果茶和客氣疏離的目,在盛乾的手掌上他後腦勺的那一刻全都散了。

他甚至想哭。

一個死過一次的人,被另一個人的溫一烘,眼眶就發酸。

這太危險了。

盛乾是晴不定的,今天月底下抱著他頭發,明天太升起來就可能變回乾元殿里那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

他的緒被盛乾牽著走,盛乾笑他就覺得暖,盛乾冷他就覺得涼,像一盞燈,開關攥在盛乾手里,想亮就亮,想滅就滅。

盛昭把被子抓在手里,棉布被他攥出了褶。

他想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恒定的。溫和的。不會今天給了明天又收回去的。

像照在上,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才照你,是因為太本來就是熱的。

他生母要是還在的話,大概就是那樣的。他沒見過,連一張畫像都沒有,只知道姓周,是江南人,父親是當地的學。盛乾很在他面前提起,偶爾提一次,語氣也是淡的,像在說一個很多年前認識的人。

他想要媽媽的。

不是盛乾這種和刺長在一起、給一顆甜棗之前要先讓你嘗夠苦頭的東西。

是那種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但從小就知道它存在的。

盛昭把被子抖開,鋪在榻上,他了靴子上了榻,把被子拉過來裹在上,裹了兩層,然後在被子里把蜷起來。

被子上有一種很淡的氣味。

樟木的,舊棉布的,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皂角味,大約是最後一次洗它的人用的。

他把鼻尖埋進被面的褶皺里,深深吸了一口。

盛乾以前就是隔著這床被子抱他的。

他三歲之前一直跟盛乾睡在一間屋子里。每天晚上盛乾批完折子回到寢殿,先走到小床邊上看他一眼。

要是他醒著,盛乾就把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抱到大榻上去。

盛乾那時候抱他的姿勢很特別。不把他從被子里剝出來,就那麼隔著被子整個抱住,一只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隔著被子拍他的背。

他被裹在被子里面,盛乾的溫過棉絮傳過來,被過濾了一層,不那麼燙了,溫溫的,像冬天的暖爐隔著裳著皮。

盛乾隔著被子抱他的時候里總要說點什麼。

有時候是問“今天吃了什麼”,有時候是罵“高全說你午膳只吃了半碗飯”,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把下擱在被子上頭,呼出的氣息過棉絮滲進來,吹在他的頭頂上。

他被裹在被子里面,外頭是的胳膊和下,里外兩層包裹,像一個果子被放進鋪了棉花的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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