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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2章 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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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沉夢中,盛乾半跪在地上,那只手從後背抓過來,五指張開扣住他的肩膀往下摁。

他跪在乾元殿的金磚上,殿門大敞著,風從外頭灌進來把燭火吹滅了一片,只剩案上一盞孤燈搖搖墜。

後站著一個人,只拿手摁著他的肩膀往死里。

盛乾偏過頭想看清那張臉,燭火晃了一下,他看見了盛昭。

可那不是盛昭,不是他悉的太子盛昭。

那張臉是盛昭的臉,眉骨鼻梁的弧度都沒錯,可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里沒有盛昭慣常的溫馴,沒有垂著眼父皇時那種小心的,里頭黑沉沉的,像那些戰死的尸一般,深得要將他溺斃。

他開口了,聲音并非清潤,沙啞低沉咒怨著:“父皇不信我,父皇為什麼不信我?父皇不我…”

盛乾想說朕信你,朕怎麼不信你,朕把朝堂都給你了,朕把江山都給你了,朕在太廟里對著列祖列宗說你能克繼大統,朕不信你還能信誰。

可他被魘住了,死活張不開。

那只手著他的肩膀,要將他整個人按進地里。

“父皇你我嗎?”

“父皇我是你最疼的皇子嗎?”

“父皇你看我,你看著我。”

盛乾在夢里拼命點頭,心里慌忙喊著:是,是你,從來都是你,老三老四老五加在一起也不及你一手指頭。

朕把你從那麼小的一團養到這麼大,朕教你走路教你拿筆教你騎馬,朕半夜起來給你蓋被子,朕上朝的時候跟秦閣老夸你跟崔衍夸你跟周正清夸你,朕把江南織造局最好的料子留給你做裳。

朕你。

朕最疼你。

他張把這些話往外喊,可聲音出不去,悶在嚨里要將他憋死。

盛乾用力閉起眼睛,張大“啊啊”著。

那個盛昭低著頭,五逐漸扭曲,嘶嚎起來:“父皇本不我!父皇本不我!父皇本不我!”

這句話一遍一遍地重復,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把殿頂的藻井都震得往下掉灰,大到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滅了,整個乾元殿陷進黑暗里。

盛乾跪在黑暗里,肩膀上那只手還在往下摁,摁得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彎下去。

他聽見自己膝蓋底下的金磚在碎裂,裂從膝蓋的位置往外蔓延,一直裂到看不見的殿門外面。

他聽見有人在哭,分不清是盛昭在哭還是自己在哭。

他拼命轉過,出手往後去盛昭的臉,手一片冰涼。

盛乾猛地睜開了眼。

軍帳的頂棚被峽谷的夜風吹得微微鼓,篝火的余燼從帳簾隙里進來幾點暗紅的。

帳外有人值夜,盛乾能聽見他來回踱步的聲音。

他躺在行軍榻上,後背全了,里在背上滲著涼意。

他盛乾手臂在額頭上,著軍帳頂棚里進來一菱形天,那是峽谷里半個月亮的位置。

他盯著那一小片冰冷的亮看了很長時間,呼吸慢慢平下來。

只是一個夢,也許是今日疲憊,殺人太多…

盛乾翻了個面朝帳壁,他還是想不通。

他哪里對盛昭不好了?能給的都給了,太子的位置給了他,朝堂給他監國,折子隨他看,大臣隨他問。

上朝的時候自己逮著老臣夸他,還把最好

的料子留給他做裳。

這還不好什麼好?

盛乾翻了個,又想。

是,他是口是心非。

盛昭送點心他明明高興偏要說不怎麼樣,盛昭辦事漂亮他分明得意偏要板著臉。

可這能怎麼辦?

他是皇帝,坐在龍椅上二十多年,早就不會好好說話了。

溫是的,的東西容易被拿。

他不能被拿,更何況是被自己的兒子拿。

還有多疑,盛乾承認自己多疑。

讓盛昭辦春闈怕他結新科進士,他讓查戶部怕他攬權,置老五那件事辦得太漂亮盛乾又怕他心機太深。

盛乾故意對老三老四好,故意不理會他,就是擰著一勁不想讓盛昭看出來自己有多離不開他。

怕盛昭知道他爹其實就這點出息。

可是這些話我怎麼說出口?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低頭,不能認錯,不能紙短長一訴衷。

哪怕他知道自己理虧,也只能梗著脖子繼

續。

天下帝王都這樣,先皇這樣,皇考也這樣樣,他盛乾憑什麼就不能這樣?

盛乾越想越睡不著,一個魚躍坐起來,憤憤然地出去巡了一趟營地。

他不過是做了天下皇帝都會做的事,盛昭憑什麼這麼對他!

江山,朝堂,信任,還有那些他說不出口但全都堆在心底下得匝匝的東西……這不算嗎?

他為了盛昭連駕親征都干了,他這輩子打得最痛快的仗是在龍口峽里溜北狄人,可他從頭到尾想的都是打完了回去見盛昭!這還不算嗎?

那逆子,那逆子……

那逆子正端坐在勤政殿中。

盛昭歪著子打不起神,雙眼失焦虛虛著燭火,那幾盞燭火,被門里鉆進來的風吹得一忽兒明一忽兒暗。

“殿下——殿下——!有戰報!”

一聲高和傳來,值守的太監雙手捧著軍報過門檻,盛昭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搶過那竹筒,拆開查看:

敵軍攻勢減弱,西線三隘口的北狄騎兵開始後撤,拖了輜重,許是後方出了子。

疑與圣上所率偏師有關。

盛昭眼前一亮。

和父皇有關系!這混賬爹…

盛昭倒反天罡地罵起來。

那漂亮蠢貨居然還活著?他真這麼會打仗啊?那不是死局嗎?爹爹還活著…還活著……

盛昭把軍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這才泄氣地窩回位置上。

他松了這口氣,松完了就開始罵。

從皇宮罵到北境,從後勤到前線,一路罵過去。

底下的人跪了一片,沒人敢吭聲,心里想的大約是同一件事。

太子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說話滴水不,先禮後兵。

這一個月下來,太子罵人的次數比圣上在的時候還勤,簡直是把盛乾那份一起罵了。

可是他們又知道這不能全怪太子。

盛乾不在的頭幾天,這幫老臣里有人不安分。

工部一個侍郎仗著是趙崇的同年,在堂議時明里暗里質疑太子代批的幾道折子不合舊例。

都察院一個史上了折子彈劾新任戶部郎中周敏行,說太子府舊屬安要職是結黨營私。

他們以為盛昭還是以前那個好說話的太子。

盛昭沒有跟他們廢話,當天就把工部侍郎調去管太廟修繕的差事,太廟修繕是個清水衙門里頭最清水的差事,每天跟琉璃瓦和香爐灰打道,離朝堂中心遠得像發配。

隔天又把那個上折子的史調去巡視邊鎮驛站,從薊州到通州沿途十七個驛站,一個一個巡過去,說要三個月。

兩道調令用的全是六部正常的銓選程序,理由寫在公文上挑不出病。

工部侍郎走的那天在宮門口見秦閣老,了想說什麼,秦閣老看了他一眼,把頭轉開了。

三皇子的事辦得更干脆。

盛昭隨口定了個借口,三皇子送來的那批東西,其中就有西域的熏香,盛昭便從那里下手,道:“此香與龍涎香相沖,單聞無事,混則悶。”

盛昭把這份單子附在宗人府的文書後頭,理由湊全了。

宗人府丞傍晚帶了四個侍衛去三皇子府傳話,三皇子連晚飯都沒吃完就被請上了轎子。

德妃在永寧宮里聽聞消息連夜遞了牌子求見,牌子遞到乾元殿外頭,值守太監說太子殿下在批折子。

德妃站在殿門外等了半個時辰,殿門始終沒開,半夜的風把那件藕荷褙子吹得在上。

最後是高全的徒弟小安子出來彎著腰說了句娘娘請回,才走了。

太子府的班底在六部扎得比預想中快。周敏行在戶部專管邊餉核算,每一筆撥往薊州的糧草明細都從他手里過。

兵部職方司的軍報歸檔運轉了半個月,盛昭翻過他們的存檔記錄,從通政司到閣再到兵部,軍報在各環節停留的時間了一半。

工部屯田司和刑部浙江清吏司塞進去的兩個人還沒有大作,只是在各自的衙門里先把人事和檔案了,遞回來的花名冊和舊案卷錄擺在盛昭案頭堆了厚厚一沓。

秦閣老有一回散朝後在廊道上見盛昭,老眼睛掃了掃左右,低聲音說了句殿下最近用人用得多,盛昭回了一句閣老放心,走的是吏部的正途。

秦閣老便不再問了。

兩天後來,盛昭終于等來了盛乾確切的消息,韓馳的軍報上寫得很短,末將于虎頭崖北麓遇陛下突擊隊,兩軍已合。

盛昭反復看了幾遍,韓馳不是啰嗦的人,軍報沒有寫盛乾瘦了沒有傷沒有吃沒吃飯,只有部隊番號和會合地點。

他把軍報疊好放進屜里。

傍晚時分,接近下值的時候,國師突然遞來折子,言:“天象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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