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乾躺在地上,後背一陣鈍痛。
散開的頭發鋪在磚面上沾了潑翻的酒,琥珀的洇進白中的領口。
盛昭在他上,膝蓋抵著他的腰側,一只手攥著他的領口,另一只手里那塊碎瓷片抵在他的下頜底下,瓷片冰涼的尖端已經上了皮。
他抬頭看著盛昭。
盛昭的臉逆著燭,眉骨和鼻梁的線條若若現,眼睛陷在影里,看不清里頭的東西。
他從小抱到大的孩子在他上,拿碎瓷片抵著他的嚨。
盛乾的眼眶瞬間紅了,整個眼球泛起細的酸痛。
酸從鼻腔往上涌,涌到眼眶,涌到太,他咬了後槽牙想把那陣酸回去。
眼淚不聽話。
他越是想忍住,眼淚越是往外涌,下眼瞼的水線越積越厚,睫部被洇了,在燭火里泛出一層碎。
他偏過頭,不想讓盛昭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散開的頭發遮住了半邊臉頰。
那只轉過來的眼睛從發的隙里看著盛昭,眼白上布滿了紅。
“朕早知你不屑只待在東宮當個太子。”盛乾的聲音沙啞,他躺在地上仰著頭,結在瓷片的尖端底上上下滾了一下,那點冰涼的跟著他的吞咽往前推了半寸,“二十歲了。迫不及待想上位了吧?正好,外敵爹給你清掃了,朕想著打完了回去見你。”
他把臉轉回來正對著盛昭,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進發鬢里,接著道:“你手吧。殺了朕,去坐那大位置。”
盛乾咬著牙,他不敢信盛昭會手。
那是他親自養大的孩子,他知道的,盛昭連麻雀死了都要哭。
可這會,卻拿著碎瓷片抵著他親父的嚨,眼眶紅得快要滴,渾都在發抖。
他怎麼會變這樣?
盛乾不明白,他給他太子的位置,教他批折子,把江山都給他。
他還不滿足嗎?才二十歲了,翅膀了,就等不及了。
盛乾的話劈頭蓋臉砸下,盛昭的眼前頓時變得模糊,淚水里盛乾頭頂那顆心正在變淡。
一層一層褪掉,一樣的被水沖走,從桃褪淺,從淺褪灰,從灰褪近乎明的白。
他在哭。
他躺在地上,可那顆心正在消失。
爹不要他了。
爹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頓時占據了盛昭的大腦,他呼吸一滯,嚨發,不上氣。
他不能接這個結局。
兩輩子的畫面攪在一起攪漩渦,盛昭一陣眩暈,他眼前驟然出現了一幅畫面。
盛乾倒在泊里,白中被染紅,散開的頭發浸在泊中,眼睛不甘地瞪大,微微張開,不知還想說什麼未說出口的話。
他不要這個結局。
他不要。
“啊————!”
盛昭一聲大,從盛乾上彈開,後背撞在屏風上。
他將瓷片抵住了自己的嚨,剛才抵著盛乾的下頜,現在在自己頸側的皮上。
脈搏在瓷片底下突突地跳,每跳一下瓷片的尖端就往皮里陷一分。
“那我呢?”盛昭大聲質問道,“那我呢?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那麼你。我恨不得為你去死。”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砸在他攥著瓷片的手背上,砸在月白袍子的領口上,砸在地磚上。
他看不清盛乾了,淚水把燭火和白中糊了一片。
“我是整個皇宮最不可能背叛你的人。爹,我是你的兒子啊。”
他帶著哭腔質問自己崇慕的神明。
盛乾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見那塊瓷片從盛昭的脖頸側面下去,皮凹出一個淺淺的窩。
頓時,腦子里只剩下嗡嗡的響聲,心臟一陣疼。
他慌忙往前邁了一步,手出去,手指張開又不敢猛地去奪。
那塊瓷片太薄了,又那麼鋒利,尖角抵著盛昭頸側的管,刀劍無眼。
他要是撲過去搶,盛昭手一抖,那尖角就會刺進去。
瓷片底下就是盛昭的脈搏。
“你干什麼?給朕放下。”盛乾的聲音在抖,抖得不句。
他想罵盛昭,想威脅盛昭,想讓盛昭停下現在的作。
逆子,你敢!你給朕放下,朕命令你…
他張了張,著,罵人的話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看見盛昭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看見盛昭攥著瓷片的手指節發白,看見那塊薄薄的碎瓷片著盛昭頸側的皮,隨著脈搏的跳一下一下往里陷。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放緩自己的作,避免刺激到盛昭。
“你要像你娘一樣丟下爹嗎?”
盛乾的聲音從嚨深浮上來,他看著盛昭,淚水從眼眶里溢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淌。
“你娘走的時候你才三天大…朕抱著你坐在乾元殿的臺階上,那時候朕想,這輩子就剩這個孩子了。”
“朕把你養到這麼大,教你走路,教你拿筆,教你騎馬,朕教你批折子教你認人教你帝王心,朕把什麼都給你了。朕沒有給你娘留住,朕不能連你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