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嬙很小的時候與土匪打過道,那時才四歲,被人扔進了匪窩。
害怕地哭天喊地,被人打了一掌後,忍著淚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綁的土匪接到的命令是將死或是制造意外弄死。或許那匪心了,沒有要的命,反而是與孟家換了贖金。
再後來孟家與各路匪都協商過,一個要過路費,一個就給過路費,在金錢的面子上算是平安無事。
孟嬙是在一次次與匪的接中完了對匪的認知。
他們要錢不要命,滿足他們的胃口就可以留下命。
因此孟嬙對只要錢的謝梵亭產生了一點信任,知道自己只要乖乖配合他,定然不會出什麼意外。
前兩天晚上,從不鎖房門。
一是不知道謝梵亭會不會突然回來,若是知道鎖門不知道會發什麼神經。二是相信沒人敢在謝小爺的屋中鬧事。
但是今晚,謝梵亭鎖了房門,還決定睡在這里。雖然拿出喜被故意逗時夸張了一點,但總還算比較老實,往那里一躺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孟嬙看到謝梵亭將刀和槍放在了枕邊,不知道這是他的習慣使然,還是他今天故意的。但是有一點孟嬙猜到了,今晚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謝謝他,負重傷的謝梵亭做了今晚的守護神。
窗子沒有關嚴,謝梵亭坐起來關窗,劃上窗框的橫木,窗戶果然沒有嘎吱嘎吱的聲音了。
謝梵亭靠著墻坐了一會兒,耳邊是從窗逢傳進來的風聲,他踢了一下孟嬙的被子。
孟嬙不。
謝梵亭又踢了一下:“裝死?”
孟嬙翻面向謝梵亭坐起來,被子落到肩下。
黑乎乎的房間看不清人臉,孟嬙只能靠著覺索到謝梵亭的方向問他:“怎麼了?”
怎麼了?
在綁匪的屋子里,人質睡得可真安詳。
“聊聊。”謝梵亭說。
孟嬙盤坐著,裹被子只出一顆小腦袋。
謝梵亭的夜視能力很好,為了練習夜視,他經常夜獵,最會看黑暗中的獵。現在的孟嬙就是他的獵,正毫無防備的面向,耷拉著腦袋。
“聊什麼?”孟嬙問。
“你的親事。”
孟嬙覺得謝梵亭的腦子灌雪了。
“畢竟睡了你的喜被。”謝梵亭說,“我聽說兩江姑娘嫁人要自己喜被,等到房花燭夜必須和丈夫睡在自己制的喜被下,是嗎?”
這是以前的老傳統了。
兩江地區比較封閉,尤其是平城。
平城在沒有開展貿易之前,只是一個靠江打魚的小城鎮。那會兩江附近的姑娘都是守著“父母之命妁之言”的規則長到十六七歲嫁人。
為了讓丈夫和婆家知道自己是個賢良淑德的賢妻良母,姑娘家都會自己的喜被來證明自己的紅了得。被的針腳越好,越證明娶的媳婦好。
現在通商口岸被打開,兩江地區也因此越來越開放。這種傳統的嫁娶環節也發生了改變,不過這種象征意義的形式還是留了下來。
“是有這個說法。”孟嬙打了個哈欠,“你不知道嗎?”
謝梵亭懶得了解:“山寨里的人搶過來就能睡,用得著這個?”
孟嬙隨口一說:“人不啊。”
謝梵亭反駁:“給我造謠。”
孟嬙不說話了。
謝梵亭說:“外面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哪些話?”
“你是我小媳婦的話。”
“你在意?”孟嬙反問。
謝梵亭噗嗤一聲笑了:“我在意說你是小媳婦,這個稱呼不好聽,我的媳婦怎麼也應該是個寨夫人。”
孟嬙也笑了:“一個小匪還想為大當家,未免狂妄了一些。”
“有什麼狂妄的,遲早是我的。”謝梵亭沒聽到孟嬙的回應,“怎麼?孟大小姐不信?”
與孟嬙無關的事,從不考慮。當下有一件事與有關,于是問了:“凌幫選當家人的標準是什麼?”
突然問這麼嚴肅的問題,謝梵亭的調笑聲停了。他沉默了一會,銳利的眼睛看黑暗里的孟嬙。
“你想問什麼?”他問。
孟嬙突然湊過去,窗子外還有火把的星點亮,看清了謝梵亭的一點點樣貌。謝梵亭一不地看著,毫不躲避。
“吳全越過你們兩位當家人,與外人勾結強搶民,算不算違背幫規矩?”
謝梵亭坐直迎上孟嬙的問話,兩人面對面,再近一些就可覺到對方的呼吸聲。
“算。”他說。
“三當家違背幫規會什麼懲罰?”
“輕則沒收金銀,取消三當家幫議事權。重則他下馬,換別人來當這個三當家。”
“吳全下馬,凌幫有頂替的人選嗎?”
“有。”
“誰?”
“我。
“你想上位嗎?”
“你說呢?”
外面風雪聲更重,窗過幾縷寒風,吹的孟嬙鼻尖發涼。
垂眸想了一下,決定冒險試一試。
“池同你知道嗎?”
謝梵亭屈而坐,傷的那條手臂搭在膝蓋上,正好把湊過來的孟嬙圈在前。
他角微彎:“知道,你二叔的大舅哥。”
“我就猜到你會調查我的。”
“我的人看著吳全,順便查了一下他。”
孟嬙豁然開朗:“果然,你一開始就打我的主意了。”
“怎麼說?”
“池同早就與吳全同流合污綁我上山,吳全因此收了很多好,順便看我姿不錯,想要將我據為己有。你知道此事,搶先將我帶到你的屋子,讓我為你的人質。拿我換贖金是次要,主要是想借此事打擊吳全,換你上位。”
謝梵亭聽著孟嬙自顧自地分析,視線落在一張一合的瓣上。聽說完,視線移到的眼睛上。
外面風雪加,火把的星點落在的眸子里,特別好看。
“對。”謝梵亭承認的過于迅速,既沒有對被拆穿真正目的的慌張,也沒有對孟嬙能夠想到這一點的驚訝。他似乎早就想到會被孟嬙看穿,是個久經商場的聰明人,聰明人做事最干凈利落。
“你讓小霖子打聽池同是最沒用的事,他只聽我的。”謝梵亭塞了一樣東西在孟嬙的手心,暖玉的,是孟嬙給孔霖的賄賂玉佩。
“我幫你讓吳全下馬,你讓我離開。”孟嬙提議。
謝梵亭定定地看著,窗外的火忽然燃起,照亮了姣好的面容。
外面的喊聲傳進來:“著火了,著火了。”
接著他的房門被敲響:“謝小爺,著火了!”
“知道了。”
謝梵亭對門外喊了一聲,他推開窗看向了火的方向,孟嬙也看過去問他:“那是哪里?”
“吳全的屋子。”謝梵亭關上窗子,了一個懶腰,“繼續說。”
他才不在意吳全的屋子燒什麼樣,他現在更在意這位孟家姑會給自己多好。
謝梵亭不在意,孟嬙更不在意了。
說:“孟家若是服,整個平城都要屈服于凌幫。”
“遲早的事。”
“可我不會。”
“給個理由。”
“沒有民給匪服的。”
“你對我們很有意見。”
“你們燒殺搶掠,我還不能有意見嗎?”
謝梵亭提醒:“你現在指著我活命呢,說話對你有好。”
孟嬙果真閉了。
外面的火更重,謝梵亭不不愿地下了炕,穿上外拿起大,走到門口時回頭說:“我還有一個想法,你要不要聽?”
“要。”孟嬙馬上答應。
謝梵亭笑說:“你們生意人最看重誠意,孟大小姐應該給我什麼誠意?”
他穿上大,傷的手臂在袖里晃,不敢用力。
孟嬙看他已經走向門口住他,下炕小跑到他跟前,借著屋外沖天的火看清謝梵亭的臉。
玉瓷面狼子心。
謝梵亭確實生的俊俏,與整個看似兇猛無的凌幫格格不。
孟嬙忽然解開自己領的扣子,謝梵亭并不避諱,眼睜睜看著解下脖子上戴著的一個金吊墜。
純金的觀音像。
孟嬙直接塞到謝梵亭的手心說:“這是我從小戴到大保平安的。我把我的命給你,這場大火後我希我們可以繼續談。”
平安墜都給了,這誠意應該夠大了。
謝梵亭隨手塞進兜里,擺手道:“行,孟大小姐等我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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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一直撲到天漸亮才滅。
著火的原因是羅俊良酒醉誤闖了吳全的屋子,見到床上的娘直接撲了過去。宋靜蘭是在反抗中弄倒了蠟燭,點燃了窗簾,房屋瞬間起火。整個屋子都被燒了,什麼都沒留下。
宋靜蘭被安置在一個婆子的房間里掩面哭泣。
酒醒後的羅俊良對吳全道歉,吳全雖然心疼自己的屋子,但一想到羅俊良是自己的兄弟,也就吃了這個啞虧。
從頭到尾,羅俊良都沒有表示自己對侵犯宋靜蘭的歉意,吳全更不覺得一個人差點被自己的兄弟睡了是件什麼大不了的事。
被搶上山的人比草賤。
孟嬙終于理解那些被搶上山又回到家的姑娘為何郁郁寡歡。
被男人肆意玩弄換,被當牲口對待,任誰都會活不下去。
孟嬙無比慶幸自己一早就與謝梵亭達了換協議。雖然已經預想到下山後會面對什麼樣的驚濤駭浪,至沒有經歷那般非人痛苦,心理上還不容易被打倒。
孔霖送來不東西。
一個是孟嬙刺傷吳全的銀簪,簪尾被謝梵亭磨得尖銳。還有一套人家的服,是孟嬙隨帶的包裹里的服。紅紅艷艷,本來是用著親第三天去婆家時候穿的,這會卻被孔霖送過來,讓趕把快發臭的服換了。
還有一個是連孔霖都舍不得的東西,一件虎皮大襖,留給孟嬙保暖用。
“這件虎皮襖子可是謝小爺蹲了半個月才殺的老虎,用它的皮做的。可珍貴了。”
確實是珍貴,玉屏山沒有老虎。
孟嬙問謝梵亭人呢。
孔霖說謝梵亭在伏虎廳議事,反正孟嬙沒有被束住手腳,可以去附近走走。
今日雪停,太出真容,虎皮大襖在下實在是顯眼。
孟嬙終于走出屋子呼吸一下室外的空氣,沒有去伏虎廳,只是老老實實坐在門口等謝梵亭回來。滿腦子都是他說的另一個想法。
期間有經過的人謝小爺的媳婦,剛開始還澄清兩句,見澄清不過,也就不吱聲了。
孔霖陪在邊,他年紀還小沒資格去聽議事,只能聽命令陪著孟嬙。
孟嬙問他為什麼陪,孔霖翻了個白眼:“還不是因為羅俊良要睡你,謝小爺讓我看著。”
孟嬙從孔霖里知道了羅俊良,也從他口中得知吳全對羅俊良是如何說自己的葷話。忽然想起了宋靜蘭,對不免同起來。
“狗娘養的廢!”
一陣喧鬧引得孟嬙和孔霖同時向下面廣場看去。
“羅俊良出來,老娘非要廢了他那破東西!”宋靜蘭指著羅俊良那邊的屋子罵,後的婆子攔回屋,不讓丟人。
“我被人欺負了,有什麼不敢的!”宋靜蘭才是最大的害者。
可是在這個強權倒一切生靈的凌幫,害者才是最底層的人。
宋靜蘭罵罵咧咧地被帶回去,看上去是那麼斂乖巧的模樣,到了這里也變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孟嬙問孔霖,宋靜蘭是什麼時候上的山。
孔霖說是半年前,宋靜蘭出嫁時經過玉屏山,頭上的紅蓋頭被風吹起半邊,正好被下山的吳全看見,直接給劫了上來。那會宋靜蘭天天哭哭啼啼,吳全對出奇的有耐心,哄了一個月終于讓點頭心甘愿做的小媳婦。
孟嬙問:“的家人和夫家沒找過嗎?”
“找什麼呀,他家里不缺兒。至于的夫家,沒兩個月就娶了新媳婦進門,誰還在乎啊。”
午飯時間,謝梵亭拎了兩條烤魚回來,嚷著今天的碳不好,好在沒丟手藝。
孟嬙也說,今天最好的碳應該在吳全被燒的屋子里,旁邊的孔霖笑得前仰後合,魚刺差點沒扎進嚨。
謝梵亭笑著拍孔霖的腦袋,讓他小心著點。
孟嬙一個人就吃掉了一條烤魚,看著空盤子里完整的魚刺,有些沒吃夠。
謝梵亭看出來了,讓孔霖去化幾條凍魚,他接著給孟嬙烤。
孟嬙有些不樂意了:“不是新鮮的江魚?”
謝梵亭真想拜拜老天爺:“封山了大小姐,我還能天天給你打漁啊。”
孟嬙心虛了一下,是強人所難了。
可沒等謝梵亭的烤魚烤上,孔霖去而復返慌張地匯報了一個消息:“雷堂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