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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三盞紅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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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生有四位姨太太。

二姨太環佩是孟喜生發妻喬盈的丫鬟。喬盈與關系極好,兩人主僕深。在喬盈去世後,環佩重病一場,病好後就到寺廟帶發修行,日夜祈禱佛祖,為喬盈悼念,為孟嬙祈福。

喬盈去世那年,孟嬙才三歲。那時候孟喜生很難從失去發妻的悲痛中走出來,便用大量的工作和出差麻痹自己,將孟嬙放在莊子由姐姐孟歡生照顧。

後孟歡生在覃城為孟喜生說了一門續弦親事。孟喜生還沒回來,孟歡生就將人帶到莊子里生活。孟歡生不喜歡孟嬙,那人自然也不喜歡。小孟嬙不僅到欺負,更是在四歲那年發生意外,差點沒了命。

孟喜生知道後第一次痛罵孟歡生自作主張,將那人趕了出去。從此將小孟嬙帶在邊寸步不離。

小孟嬙畢竟是孩子,單親父親帶兒頗有不便。于是孟喜生將環佩請回來照顧小孟嬙。

環佩看到小孟嬙那一刻哭了好半天,最後答應回到孟家專門照顧。後來小孟嬙開始上學堂,為了讓環佩更合理合法的陪同小孟嬙出席各種場合,孟喜生就納了環佩為二姨太。

三姨太董玉蓉是孟喜生選擇的孟家臉面。

董玉蓉出覃城董家,祖上在前清做過領兵校尉,頗有功績。

孟喜生想做大不僅需要自己的能力,同樣也需要一個可以為他走後方的人,替他張羅維系太太圈子和經營各種人局。

董玉蓉是個能干的人,剛門不到半年便了孟喜生的賢助。將孟家上下和孟家的對外關系理的井井有條。孟喜生帶著孟嬙在平城那幾年,是董玉蓉撐起了孟家莊,為孟家早期發展的最大幕後功臣。

還為孟喜生生下唯一的兒子孟前程。在這個需要兒子繼承家族的年代,可想而知董玉蓉在孟家的地位有多高。

孟家默認了一個潛規矩:二姨太不多事,三姨太才管事。董玉蓉才是貨真價實的孟家“主人”。

然而四姨太陶雨聲的出現打破了董玉蓉只手遮天的局面。

陶雨聲很特別。出平城,與孟嬙的母親喬盈是同一高的同窗,曾在緒二十一年共同參加了反對馬關的游行,是深厚的革命戰友。

同時陶雨聲的未婚夫在洋務末期救過孟喜生的命,是孟喜生的救命恩人。

小孟嬙六歲那年,陶雨聲的丈夫重病,孟喜生前去看。恩人托孤,孟喜生不敢不從。恩人病逝,陶雨聲因沒有生育一兒半,遭婆家驅趕無家可歸,孟喜生出面收留了恩人之妻、人同學,做了他的第四房姨太。

陶雨聲是過高等教育的,擅長數字計算。到孟家第二年正好是平城孟園第一次正式開放各家掌柜駐辦公那年。

孟家莊的宅離不開董玉蓉,平城孟園前庭賬房和後院聯系也只有陶雨聲能做得到。

人人稱董玉蓉為賢助,人人也稱陶雨聲是總管家。

總管家陶雨聲從不管家宅事,唯一一次管事,是孟喜生讓負責納五姨太郭琴兒的典禮。

郭琴兒,兩江地界唱昆曲兒的名角,一副好嗓子震兩江。

孟家人不聽曲兒,但孟家人看到郭琴兒那一刻就知道孟喜生為什麼要納。

是喬盈的影子,是孟喜生追逐半生的執念,是他唯一的寬。

小孟嬙問過陶雨聲,郭琴兒真那麼像母親嗎?

陶雨聲卻說:“皮囊相像不足珍貴,貴在五姨太虎虎生威。”

長大後的孟嬙才懂陶雨聲對郭琴兒的形容。郭琴兒是和老照片里的母親很相像,但上像老虎一樣的旺盛生命力才是最吸引人的。

孟嬙問父親為什麼喜歡母親?

父親告訴,他在認識母親之前經歷了無數個一蹶不振,猶如一灘死水。

的母親是他的活水。

正是這捧活水,讓孟喜生決定一生偏孟嬙。

孟嬙的婚事取消了。

今天人全,孟喜生把所有姨太們召集過來。四位姨太分坐兩側,神各異。

孟喜生決定暫緩孟家招贅,明日帶孟嬙回平城,孟慶生的爛攤子只能由孟嬙理。

孟家的生意分給三房做。

孟喜生自己掌管孟家的核心資產,棉紗廠、制糖廠、面廠。

孟歡生負責孟家在覃城和平城經營的米莊、布莊和茶莊。

孟慶生主要掌管通過江運進貨經營的三大店鋪,百貨、瓷和珠寶買賣。

池同做了爛賬,孟慶生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短時間只能靠孟嬙。

孟家向來生意比天大,孟喜生做這個決定,姨太們沒有一個敢反駁。

環佩第一個先開口說:“我去陪溪灣吧。”

孟嬙是環佩的命,想寸步不離地守著。

孟喜生同意了,他還帶上董玉蓉,讓回平城理孟嬙退婚的事宜。留下陶雨聲理莊子的況,安頓好這邊。

至于郭琴兒,隨干什麼干什麼。

會後,孟喜生董玉蓉留下。

董玉蓉心中不平靜,著頭皮留下來了。

“前程呢?怎麼一直不見他?”

孟前程是孟喜生和董玉蓉的兒子,小孟嬙六歲。

董玉蓉說:“在陪外公和外婆。”

孟家長大婚必定廣發請帖,董家父母提早到了孟家莊,聽聞孟嬙發生意外,一直沒有回去,就在莊子里等著了。

“池同現在在玉屏山,警察明天去拿人,你讓前程跟著去。”

董玉蓉聞言變了臉:“老爺,警察拿人應該是警察去的呀,前程去干什麼?”

“指認池同。”

“咱們莊子里的人誰不認識池大爺,隨便找一個人去指認就行了呀,何必要前程去呢。”董玉蓉不肯,“玉屏山上是土匪窩,前程才十五歲,去那哪行啊。”

“長姐遇險,他不曾出面關心,現在讓他去指認個人都做不到,這就是作為弟弟的態度?”

孟喜生吼出了聲,董玉蓉嚇了一哆嗦,但心疼自己的兒子說道:“那與前程也沒有關系啊,就算是追究也是二爺院里追究。前程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偏要他去。”

“我兒十五歲就在莊子里置地種田了!怎麼?我兒子十五歲還要承歡他外祖膝下當個乖孫子!”

董玉蓉聽出來了,這是又拿孟嬙和孟前程比了。不忿,維護自己的兒子:“這件事本就和前程沒有關系,老爺想罵他就罵,何必繞這麼大個彎子!”

“董玉蓉,你當我看不出來你的私心?”

董玉蓉的表頓了頓。

“退婚之事早有商議,你與張瓊華見過面後,張瓊華卻反對退婚,要溪灣嫁到張家去。這不是你的主意?”

董玉蓉的眼神游離片刻,仰起頭說:“我這是在為溪灣著想。被搶到凌幫,以後誰還敢娶。現在好不容易張家口可以繼續婚事,我也是在努力為溪灣謀一個好婆家啊。”

啪的一聲!

孟喜生手里的茶盞落了地。

他人話不多,多數時間都很嚴肅,但他的脾氣向來不錯,多年在商場中的爬滾打也讓他養了非常平靜的心態,很發火。

他為數不多的發脾氣都是因為孟嬙。 他的兒生死未卜,而他的姨太太卻因為星點流言蜚語一心將以婚事為由送離孟家。

這和割他的有什麼區別!

孟喜生知道董玉蓉為什麼這麼做,他也知道孟嬙必然也清楚其中圈套。

董玉蓉想要為的兒子鋪路那就拿出點誠意來,證明的兒子可以與孟嬙比上一比。

董玉蓉是第一次看到孟喜生摔杯子,一時嚇傻了眼,忘記說話。

“董玉蓉。”

董玉蓉看向孟喜生。

孟喜生握著手里的桃木手杖,點了兩下地面說:“想要前程取代溪灣,就讓我看看他作為男人的魄力。而不是讓你這個母親出面,玩一些見不得的手段。”

門外的廊下,孟嬙聽不下去了。

是被郭琴兒拉來看熱鬧的,以為自己會聽到怎麼理的婚事和外面流言的辦法。沒想到卻聽到父親和董玉蓉因為吵架。

從不在意父親和這些人怎麼說自己,這會只覺得乏累,想要回去休息一會,再去找曾對賬。

郭琴兒走在邊喋喋不休,沒明白孟喜生說的董玉蓉的私心是什麼。也不避諱孟嬙,直接問出了口。

孟嬙有時喜歡郭琴兒的直腦筋,坦誠,實在,沒有花花腸子。有時覺得直腦筋危險的,這樣在外面不管不顧有話就問,遲早會吃大虧。

“五娘記得表姐家壁?”

郭琴兒頗為驕傲:“當然,三年前婚,我是喜娘。”

三年前何家壁婚,郭琴兒年輕貌又與何家壁的良辰吉日八字最合,因此破例做了喜娘。

為此還提前三天練習,比年輕時上臺唱戲還要認真。幸不辱使命完的很好,給高興了好一陣子。

“這三年,五娘可再見過家壁?”孟嬙問。

郭琴兒一愣,這三年就見過何家壁一次,還是何家壁生兒後第一次從嶺南夫家回來探親。

孟嬙看郭琴兒大概是明白了,于是說:“我若嫁張家,幾年必定忙著生兒育鮮能歸家。屆時,出嫁的兒沒有資格再管娘家事。以後接手孟家的人就不一定是誰了。”

郭琴兒恍然大悟:“你要是走了,那孟家以後順理章不就是孟前……”

“這個董玉蓉真會打算盤,那張家是個吃人的地方。一個管事兒的姑婆,一個差點被困死的寡婦。你要是去了,別說是回娘家,我們連看你都得守他張家的破規矩。”郭琴兒拍孟嬙的手,激道,“你這婚退對了!”

孟嬙微微一笑當做應。

心里的郁悶與郭琴兒說了一番,心好了很多。

接下來,回平城收拾爛攤子,順便期待一下某人會不會有好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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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幫部很快理完最棘手的事。

謝梵亭如他所愿,正式接替吳全為凌幫新三當家,是凌幫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話事人。

謝梵亭特意穿上曲若給他做的新,走上他想要的位置。袖寬松遮住他的手掌,手心里是一張被小心翼翼折好的小“喜”字。

借孟嬙的名單和賬目給的好運,謝梵亭摘除了凌幫里違反幫規、走私煙土的吳全同伙。

因這一功,再加上他助江東覃軍拿下平城,擴大凌幫影響力的功勞。以及他過往在凌幫記下的赫赫戰功。

謝梵亭為新話事人,無人敢質疑。

所有凌幫堂主來參加了謝梵亭的就任典禮,包括紅木堂新堂主羅俊良。

他是吳全的好兄弟,在吳全奄奄一息,眼看不堪大用的時候,站出來賣了他。用背叛兄弟,換取了謝令坤和于川的信任。踩著兄弟的尸骨,得到了他想都沒想過的前途。

這種人不值得信賴,但這種人也最好利用。最好利用的人,應該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雷千的兒雷寶珠才是紅木堂最擁護的人。羅俊良就是凌幫兩位當家在紅木堂放的眼線。

凌幫的矛盾不僅有三當家之爭,還有堂與堂的小團之爭,利與利之間的你爭我奪。

再見到宋靜蘭,是謝梵亭接別人敬酒的時候。

跟了羅俊良,那個差點侵犯的男人,了無家可歸的新靠山。

吳全的真正死因知道的人并不多。

宋靜蘭是其中一個,因為吳全心臟的十幾刀就是捅的,用的是謝梵亭買給的匕首。

送孟嬙下山當晚,宋靜蘭找到了謝梵亭。是吳全的人,清楚吳全與謝梵亭之間的不和。所以求謝梵亭把本屬于的匕首給。

那是一把很長時間沒有出過刀鞘的匕首。是宋靜蘭在半年前被吳全綁上山時,求謝梵亭要的匕首。

那時宋靜蘭想要自盡,謝梵亭當然不會給。但是現在宋靜蘭有了新的用。

“你想好了?”謝梵亭問。

宋靜蘭雙手握著匕首點頭。

“他活不了多久,何必讓自己沾。

“你知道被曹大楊弄死的那個姑娘是誰嗎?”宋靜蘭反問。

謝梵亭不知道,他沒興趣打聽吳全和曹大楊綁宋靜蘭上山這檔子事。

“是我的丫鬟。”宋靜蘭快要咬碎了牙,“才十四歲。”

十四歲,子小,未經人事。活生生被強行霸占而死,卻被扔下山喂了狼。

宋靜蘭恨吳全強要了,更恨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小丫鬟死于非命。

要報仇,按照土匪的方式解氣。

謝梵亭提醒他,殺死吳全,也是死路一條。

宋靜蘭說有的辦法。

確實有的辦法。吳全咽氣之前,宋靜蘭捅了他十幾刀泄恨,堵住他最後一口氣。

說吳全死了,才敢報復。

可是大家都是劊子手,人死補刀和刀砍死一眼就看得出。

謝令坤問了羅俊良怎麼判斷。

羅俊良支持了宋靜蘭的說法。這個說法功換來謝令坤對他的支持,也功抱得了人歸。

謝令坤又問了謝梵亭的看法。

謝梵亭只給吳全滿臉是的尸蒙上白布。

提議,為他厚葬。

後來宋靜蘭問過謝梵亭,為什麼他要站這邊。

謝梵亭說,保護過一個人。

宋靜蘭一驚,隨後釋然一笑。

原本也是位的商賈小姐,也曾幻想與未婚夫的好未來。可落到匪幫,家里人和未來夫家不敢惹怒凌幫,直接消失了。

可是那位小姐不一樣,的家人和未來夫家都在不余力的為周旋。

宋靜蘭不想讓他們的堅持化作泡影。與那位小姐就當萍水相逢,權當自己了善心,給以前的自己一個徹底死心的結局。

宋靜蘭認命了,謝梵亭可不認。

紅喜字被他在新修好的窗子上。提著大做他上任三當家後的第一件事。

他推開門,正好到過來給他送茶的孔霖。

“謝小爺……不是……謝三當家……干什麼去?”孔霖追著他喊。

“去土牢!”謝梵亭頭也不回,“理池同,討好孟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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