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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2章 三盞紅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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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木鄉有沉木香,沉木香上沉木堂。

距離平城五公里以外的沉木鄉因盛產沉木而聞名遐邇,凌幫沉木堂就在此安寨扎營。

沉木堂堂主汪晉是個土匪三代。從爺爺輩起就追隨第一代大當家搶地盤,盤踞在了玉屏山。到了老父親這輩,更是做到了曲洪風的副手,擔任一幫話事人,名號很響。

汪晉沒有爺爺和父親的進取心,挑堂口的時候就挑了一個距離玉屏山最遠的沉木堂。這里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他,而且沉木鄉距離平城很近,很方便他吃喝玩樂混日子,這日子過得相當愜意。

因為沉木鄉盛產沉木,這里有很多和周邊城市做生意的機會。所以謝令坤上任的第一個洗白工作就是從沉木鄉開始的。

其他四個堂還有打打殺殺的搶劫生意,沉木堂早就胎換骨了沉木鄉的“保護神”。

只要保護費到位,來沉木鄉買賣沉木的各家老板就別想在這里占沉木鄉鄉親們的便宜。

汪晉人緣不錯,人隨和又事。所以這里的老鄉對他態度沒有那麼敵對。這年頭,世道不穩,土匪橫行,年年上供這麼一個和善鬼,總比上供吳全之流的煞神要強。

謝梵亭從孟園出來到沉木堂湊合了一宿。

汪晉一大早起來看床上睡著個大男人,宿醉的酒立刻被嚇醒,連踹帶罵的將謝梵亭踹到地上。

謝梵亭昨夜回來得晚,剛睡著沒一會就被人踹到地上,捂著膝蓋直接破口大罵:“汪晉!你他娘屬驢的!”

汪晉看清地上來人,吼了一聲:“我他娘以為是鬼,你嚇老子一跳!”

“又做了什麼虧心事,怕鬼到尿床!”

“滾!”

謝梵亭站起來,把掉在地上的被子往床上一扔,回尋了椅子半躺而坐,手臂一環,眼睛一閉:“給我支張床,我得在這住一陣子。”

凌幫一早下令會有新的作,負責最新行的就是新三當家謝梵亭。這是他第一次以凌幫三當家的份為凌幫做事,所以他十分重視。

汪晉往床上一躺,蓋上被子說:“我以為你會以安木堂為據點開始呢。”

安木堂前堂主是謝令坤,全堂幾萬人都是謝家兄弟的嫡系,有他們在,不愁謝梵亭不好辦事。

“安木堂不如沉木堂離平城近。”謝梵亭給出理由。

汪晉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謝梵亭選誰就選誰,別耽誤他睡回籠覺就行。

謝梵亭小瞇了一會兒,昨晚從孟嬙那回來,染上了點風寒,這會兒正頭疼。醒來後,沒見汪晉起,他就一個人出去找點吃的,順便走走沉木堂的倉庫。

看管沉木堂倉庫的人是汪晉的叔叔汪老叔。汪晉的父親去世後,這位年輕時打遍凌幫無敵手的汪老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跟著汪晉下了玉屏山到沉木堂養老。沒事看看倉庫,養養鴨,過得賊舒坦。

這會汪老叔正著旱煙滋滋的曬太。謝梵亭走過來哎呦呵一聲:“老叔,忙著呢。”

汪老叔坐在小馬扎上,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繼續煙說:“不如謝三當家的忙。”

謝梵亭走到汪老叔面前蹲下,抬頭提高音量喊說:“我大嫂在滬城買了上好的煙托我帶來孝敬您,放汪晉屋子了。”

“還是曲若這丫頭疼我這個老頭子。”汪老叔呵呵笑了兩聲,“你們都不如,呵呵呵。”

“老叔說得是,誰都不如我大嫂。”謝梵亭起經過汪老叔往倉庫里面走,“拿點東西,老叔。”

“里面都不知道有什麼,你看中什麼隨便拿。”汪老叔著大煙,繼續曬太。

沉木堂倉庫里的寶貝多,尤其是沉木做的件更是數不勝數。謝梵亭挑選了兩把烏木做的羅漢椅,人包好送到平城孟園去。

孟嬙跟著孟喜生巡視完工廠回來,瞧見東槐院里這兩把椅子。

與木材商的老板打過道,對木材有一些淺的了解,看出這兩把椅子的用料是上好的烏木,再結合澤和材質推斷又是上好的沉木。無論是做工還是花樣,一看就是上乘中的佳品。

謝梵亭言而有信,說送舒服的椅子果然就送了舒服的椅子。

孟嬙收下,第一時間就將自己書房里的兩張椅子拿出去,換上了這對兒。

這幾日孟嬙非常忙碌,除了做孟家二房的賬目,還要應對孟家工廠的一些瑣事。

年中的平城之戰雖說沒有將戰火落到平城的工廠上,但是被摧毀的電力設施和水利設施同樣扼住了各大工廠老板的命脈。

平城新主是江東覃軍,平城代督軍姓馮,打仗厲害但不太懂經濟,所以恢復平城生機是要指平城這些本地的商戶老板。

以孟、呂兩家為首的平城商業代表第一個訴求就是盡快恢復平城的水電供應。現在水電供應雖然已經恢復正常,但經常因為不穩定影響日常運行,孟嬙不得不多次往返工廠和水電部門解決這個問題。

孟嬙和陳泳在賬房的一角一起吃晚飯,他們一會兒還要繼續對賬,便在這邊簡單吃一口。他們說起今天工廠遭遇的問題,說著說著不為以後增添一些煩惱。

“四娘說得對,科技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是沒有出路的。”孟嬙說。

陳泳說:“水電乃民生之本,上一任督軍辦不到的事,我看這一任督軍也是沒用。”

孟嬙道:“有用沒用還要看這一任督軍的反應。如今年末已至,城門口戰後難民不斷,我看馮督軍的態度還算積極。”

且不說新督軍是不是為了籠絡民心,對平城之戰下的難民積極安頓,倒也慷慨。

孟嬙作為商人,最想看到的形勢就是和氣生財,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響應新督軍的號召,拿點錢財支持新督軍工作。

“對了,我爹讓你準備的資準備好了嗎?”

孟嬙的父親孟喜生不僅是有名的企業家,還是一位有名的慈善家。在兩江地區頗有善名,很多過他恩惠的百姓都稱他為“孟公”。民間有盛傳,如果有民選督軍一說,平城早就姓孟了。可見孟喜生多人尊敬。

這次孟喜生決定以個人的名義為平城的戰後難民分發資,資里有棉被和棉,最起碼讓他們可以渡過一個可以溫飽的新年。

陳泳道:“準備好了,分發時間定在臘月二十二。”

臘月二十二,小年前夕。

來自孟喜生價值五千大洋的資被送到難民營地分發。

孟家開設粥棚,備了上千個饅頭施粥送食。

孟嬙白天忙完賬本的事,傍晚參與其中打下手。

孟家粥棚的粥實在,粥多水,饅頭都是面蒸的,雪白實心。來到這里領粥和饅頭的人絡繹不絕,排了很長的隊伍。

孟嬙忙熱了,解開大的扣子。

到老人來領,會細心的幫他們包好。到小孩子來領,還會給小孩子帶一顆糖果。

旁邊的孟家下人說孟大小姐和孟家老爺一樣心善。

孟嬙不這麼認為,不如父親心善,只是見不得無辜的人為戰爭買單,為強權者爭名逐利的犧牲品。

“給個饅頭。”

來人聲音渾厚,霸道非常。孟嬙抬起頭就看見謝梵亭一手著大口袋,一手出來朝孟嬙理直氣壯地要饅頭。

孟嬙沒有給他,謝梵亭嘶了一聲故意大聲說:“孟家小姐欺負人啊。”

孟嬙從不欺負人,但敢欺負土匪。

明知故問:“你是難民嗎?”

“不是還不能領嗎?”

“你說呢?”

“我在這可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不比難民差。”謝小爺的囂張引來不人側目。

排隊的人或許不認識謝梵亭,孟嬙旁的孟家下人可認得這衰神,嚇得連盛粥的勺子都拿不住了。

孟嬙拿掉上的圍,繞開鍋臺,經過謝梵亭,讓謝梵亭跟過去。

謝梵亭角向上彎,隨口吩咐孟家下人好好干活,跟著孟嬙走到一邊。

夜已到,粥棚旁邊有可以供人休息的小棚子,里面有火盆,還算暖和。

孟嬙將人帶到小棚子里,謝梵亭著手直接蹲在火盆旁烤火。孟嬙這才看得清謝梵亭凍得發紅的耳朵,問他:“你來這里做什麼?”

“能做什麼?唄。”謝梵亭漫不經心地說。

“?”孟嬙不信。

謝梵亭抬頭看說:“我也是人,還不能了?”

“你謝小爺是個錦玉食的主,怎麼會讓自己著?”

“我又不是有錢人家的大爺,飯來張口。我也是要自己出去賺伙食費的。”謝梵亭抬頭看孟嬙不便,扯著大的一角說,“你坐下說話唄,我脖子疼。”

“脖子傷了?”孟嬙坐在謝梵亭旁邊的小馬扎上問。

“沒有,這幾天出門辦事,沒睡個好覺,累的。”說著謝梵亭還騰出一只手按著自己的脖子。

孟嬙揶揄他:“新三當家還要出苦力?”

“有些事非得我這個新三當家出面才行。”謝梵亭故意意味深長地說,“就比如我三個小時前還在孟家莊呢。”

孟嬙果真在謝梵亭的眼睛里變了臉,問他:“你們凌幫還敢打我家莊子的主意?”

謝梵亭故意不回答,雙手懸空放在火盆上。

孟嬙被謝梵亭的反應給氣到了,踢了一腳火盆,盆里的碳彈出來差點飛到謝梵亭茸茸的大上,幸虧謝梵亭躲得快。

“我這是貂皮的大!”謝梵亭拍了拍,可惜道,“要是燒毀了,你賠我啊!”

孟嬙懶得管謝梵亭的大是貂皮的還是虎皮的,堅持問他:“你去孟家莊干什麼?”

謝梵亭還是不說,晃著頭故意逗,說了一句:“我。”

“……”孟嬙起打開棚子的簾子,走到粥棚旁邊拿了兩個冒著熱氣的饅頭回來,扔到謝梵亭的懷里,“說吧。”

謝梵亭笑著,一個塞到里咬著,撿起地上的枯木兒用桌上水壺里的水洗干凈,進另一個饅頭在火盆上烤。他咬下里的那個饅頭,吃下去後才說:“沒什麼大事,就是和你們孟家這樣的有錢人家往往,以後好辦事。”

“你們土匪能跟我們辦什麼事?”

“打家劫舍。”

孟嬙威脅聲起:“嗯?”

謝梵亭立刻改口:“殺人越貨。”

“謝梵亭!”

“要不改……”謝梵亭裝作很兇的樣子去嚇孟嬙,“強取豪奪?”

孟嬙聽出謝梵亭是在逗自己,有點不太想理他了。其實孟嬙不用問也能猜出個大概意思,現在凌幫忙著和軍閥易,與幾家的富貴人家往不過是互相賣幾分薄面,大家日後好走。

別人家如何與凌幫往孟嬙沒有興趣,現在的態度是以前的事可以就此作罷,但凌幫想讓孟家忍讓屈服,是萬萬不會同意,更不會讓凌幫做這種夢。

謝梵亭吃完手里的饅頭,木兒上的饅頭也烤的差不多了。他舉起冒著熱氣被烤得干干的饅頭給孟嬙看:“吃嗎?”

孟嬙不吃用地上木兒烤的東西,謝梵亭面可惜地說:“烤饅頭可是個好東西,胃不舒服吃點烤饅頭立刻就會舒服不。”

說著,謝梵亭揪下一塊烤饅頭,一點一點的自己吃完了。

孟嬙問謝梵亭什麼時候回玉屏山。

謝梵亭說不回了,天已經晚了,回去路不好走。

“我去流花館湊合一宿。”謝梵亭看孟嬙,噙著笑。

流花館是平城有名的院,平城的男人有不都在那逍遙快活過。

孟嬙聞言搐了一下角,連人帶著小馬扎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謝梵亭的一臟傳染到自己上。

見起意, 好癮,這就是男人的劣。

謝梵亭忍不住發笑:“當我去玩的?”

“謝三當家有的是銀子,隨你揮霍嘍。”孟嬙滿不在意。

謝梵亭為自己解釋:“我窮鬼一個,當時還指孟大小姐的贖金發家致富呢。”

“這麼說,是我耽誤你了。”

“好說好說,以後有的是可以合作的機會。”

“我不與匪合作。”

“別把話說那麼絕,你會需要我的。”

瞧瞧,正常話說不了兩句,又開始滿胡咧咧。

“你真的要去流花館?”孟嬙還是忍不住好奇謝梵亭的真正目的。

不敢保證謝梵亭是不是沉浸的人,不過以對謝梵亭淺的了解,謝梵亭應該不是流連院的人。這人做事一直都是用科打諢的態度做謀劃大局的算計,不得不多對他留一個心眼。

謝梵亭點頭:“真的要去。”

“過夜?”

“對。”

“睡姑娘?”

謝梵亭沒有回答,還是對孟嬙笑。

孟嬙後悔,多問最後一句干什麼。

謝梵亭笑問:“沒有別的問我?”

孟嬙搖頭。

“沒有別的對我說?”

孟嬙還真有一件事想對謝梵亭說:“你送的羅漢椅很舒服,謝謝。”

謝梵亭不想聽這句謝謝,嫌棄沒勁兒。

“行吧。”謝梵亭將手里的木兒扔到炭火盆里,木燃燒,點亮了他的雙眸。

“孟溪灣。”

“嗯?”

“孟家有商行生意嗎?”

“有。”

“哦。”謝梵亭點頭。

孟嬙狐疑:“怎麼了?”

謝梵亭抬頭看著,出有的認真:“我聽說新督軍舉辦晚宴,邀請了平城權貴。”

新督軍晚宴的請柬在今天早上送到了孟嬙的桌上,不否認:“怎麼了?”

“你會赴宴,對吧。”

“會。”

“多帶點人,最好是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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