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祠堂只有上一輩的兩塊牌位,供奉著孟嬙的祖父和祖母。
因為孟喜生出人頭地,孟家才會有祠堂,才會有繼續傳承的資本和力氣。
孟家兒做錯事要在孟家祠堂下跪懲罰是孟嬙八歲那年由孟歡生定下的家法。
八歲的孟嬙孟歡生使喚給祖父和祖母擺放貢品果盤,那時還是個不算高的孩子,高不夠需要踩著凳子去夠比還高的供桌。哪知腳下一,不僅人摔下來,還打碎了貢品果盤。
盤子里的梨滾到剛開門而的孟歡生腳邊。
孟歡生生氣孟嬙供奉先祖的誠意不足,便罰在祠堂跪拜祖父祖母牌位懺悔。
那一日孟嬙跪了整整一夜,環佩到孟歡生的院子跪求都無法將孟嬙帶出來,在祠堂門外哭了也整整一夜。是第二天一早孟喜生回來得知此事帶孟嬙出來,并與孟歡生吵了一架。
從那以後孟歡生的就定下了家法,孟家兒誰犯錯誤都要到祠堂下跪悔過。這是孟歡生的規矩。
孟嬙站在祠堂中,抬頭看最上面的兩位長輩的牌位。
祖父祖母在出生之前就已經離世,對而言這兩人宛如陌生人,并沒有所謂的骨誼在。八歲那年就不明白為什麼要在兩個陌生人的牌位面前懺悔,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很多年以後,才明白。這兩個牌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會為孟歡生的借口,將祠堂變一個理所當然的罰之地,用亡魂去人心,掩蓋的無和殘忍。
孟前程已經在祠堂的團上跪了半個小時,他的膝蓋已經疼到跪不住,雙手撐著大都無濟于事。
孟嬙罰他對長輩不敬,想要起來就要得到五姨太郭琴兒的原諒。
孟前程知道孟嬙就是故意的,因為并沒有差人去郭琴兒,更沒有人知道他在這里罰跪。他,不想求孟嬙。心里想的是結束之後他一定要告狀,讓母親和大姑給自己報仇。
孟嬙垂眸,低頭看了一眼孟前程,終于說了半個小時後的第一句話:“你知錯了?”
孟前程扭過臉不說話。
孟嬙了然:“再加半個小時。”
到底是孟喜生的親兒子,骨頭有幾分,十五歲的他比隔壁的堂哥孟前明有志氣多了。
半個小時後,孟嬙又問:“你知錯了?”
孟前程還是不說話,眼睛盯著最上方的兩個牌位。
孟嬙繼續說:“再加半個小時。”
現在的孟前程已經跪了一個半小時。發的團,冰冷的祠堂,長姐的威懾,無不在刺激孟前程的心理防線,讓他的傲氣有所削弱。
孟嬙再問一遍:“你知錯了?”
孟前程的膝蓋疼得要命,上不服輸,就是不說話。
孟嬙這次好心提醒他:“沒有人知道你在祠堂,我實施家法時無人敢靠近。不要指三娘或是大姑來救你。”
孟前程猛地盯著孟嬙,年一臉憎惡,大著氣恨不得將拉過來揍一頓。
孟嬙居高臨下地看他,并不在意他這點倔脾氣,最後問一遍:“你知錯了?”
平靜又冰冷的話徹底打碎孟前程的傲氣,他低著頭心不甘不愿地說:“錯了。”
“錯在哪了?”
“錯在不該對五娘起哄,不該對五娘不敬。”
“行,你且記下你的錯。今日晚飯時,我要看到你對五娘自罰三杯清水當面認錯。”
“孟嬙!你別太過分!”孟前程急了,這不是當眾讓他出丑,當眾刷他的面子嗎!
孟嬙依舊淡定地問:“你我什麼?”
孟前程不敢了,眼睛快速眨了幾下,氣焰消逝:“大姐。”
“你今日當著下人和外人的面不敬五娘,我讓你在飯桌上當著自家人的面對五娘賠不是已經是給你面子,不要得寸進尺。”孟嬙聲音沉下去,笑意不達眼底,“你大可去找你母親告狀,讓你母親為你道歉。”
孟前程不敢找母親董玉蓉,因為祠堂罰跪的規矩是大姑孟歡生定下的。如果他把狀告了,依照母親的格定然護著自己,不是與大姑發生口舌,就是會代替自己與郭琴兒認錯。而大姑為了保持在孟家的絕對權威定然不會同意母親的庇護,說不定還要繼續懲罰他。
孟前程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有孟喜生深沉的心思,也有董玉蓉靈活的腦筋。他清楚孟嬙故意讓自己騎虎難下,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對郭琴兒道歉,是要懲罰自己,也是給郭琴兒爭個面子。
孟前程不敢與孟嬙對著干,應了的要求。
在飯桌上,他打的雙用了很多力氣才勉強站住,他用清水代替酒水,在所有人不解的目中對郭琴兒道歉,并且自罰三杯。
郭琴兒剛開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悠哉挑魚刺的孟嬙,頓時明白是孟嬙為自己出了氣。心中對孟嬙激,看孟前程時也和了一點。
接了孟前程的道歉,只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孟嬙給搭的臺子,不能因為所謂家族的和諧裝客氣,說起那些“沒事沒事”、“孩子還小不能當真”、“和我鬧著玩”之類的退讓言辭。
況且,也不是那種人。
孟前程敢這麼對他,最大的問題不就是董玉蓉嘛。是董玉蓉沒教好孩子,這事得賴到董玉蓉頭上。
“我就是不喜歡董玉蓉,一天天得瑟的樣子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此時郭琴兒的房里只有帶兒來學戲的陶雨聲,這會小兒在墻壁練習發聲。郭琴兒對陶雨聲小聲嘟囔:“孟家的主人可以是老太太可以是溪灣,唯獨不能是董玉蓉。反正我支持溪灣做主人,不,我支持溪灣做孟家的正主人!”
陶雨聲示意小點聲別被有心之人聽見,郭琴兒總覺得陶雨聲小題大做,勸說道:“我的四太太,你未免也太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
郭琴兒認為陶雨聲一定是以前被嚇壞了,才如此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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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蓉對孟前程今天晚飯時的表現很不解,去找孟前程問清楚,推開門就看見丫鬟在給孟前程的膝蓋上藥。
孟前程的管擼到膝蓋以上,正忍著痛,看見母親來了,立刻用被子蓋上不想讓母親發現,可是他的手再快也不如母親的眼睛快。
董玉蓉一驚推開給他上藥的丫鬟,揭開被子,看到兒子膝蓋上的青紫腫脹,頓時出心疼的表。
“前程,這是誰害的你!”
孟前程讓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小聲將自己被孟嬙罰跪的事說了。
董玉蓉聽後頓時大發雷霆,說什麼都要找孟嬙說道說道,孟前程攔住母親:“娘,這件事本就是我有錯在先。”
“你有什麼錯?啊?一個破唱戲的,給臺子讓唱,那是給臉了。孟嬙憑什麼說你不尊敬郭琴兒?郭琴兒不就仗著與喬盈有幾分像才進的孟家嘛,不然以的份有什麼資格在孟家養尊優!”董玉蓉越想越生氣,不僅要找孟嬙,還要找郭琴兒將所有的氣都出了。
董玉蓉心疼兒子一時糊涂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孟前程腦子還清醒,他說:“跪祠堂是大姑的規矩,和大姐吵架就是與大姑的規矩對著干,我們沒必要。”
孟歡生可是孟家的王母娘娘,別說是孟嬙對敬而遠之,就連孟喜生都是對這位如母如父的大姐百般尊敬。董玉蓉沒想到這一層,差點因此與孟歡生鬧不愉快。
“我的兒呀,讓你委屈了。”董玉蓉給孟前程上藥。
孟前程搖頭說:“不委屈,這次兒子算是學到了,就當作是學費了。”
董玉蓉欣的看自己的兒子,越來越為孟喜生的選擇到不甘。
他們的兒子才是孟家的希,怎麼能如此偏頗一個兒呢。
董玉蓉難過,都是因為不夠孟喜生喜歡。如果孟喜生喜歡能像喜歡死去的喬盈那般,的兒子又何必到這麼大的屈辱。
當晚董玉蓉要陪孟喜生,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的丈夫共睡一榻,也想得到丈夫疼。
孟喜生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給想要的疼。
他已經五十一歲了,沒有力也沒有興趣去做那種事,但他也知道董玉蓉今晚為什麼會這麼熱。
飯桌上發生的事不用別人說,他也知道是孟嬙的手筆。孟嬙是小輩中的大姐,有資格教導自己的弟弟和妹妹,但今天著實做得過分了一些。讓心氣正傲的年對家中的五姨太當眾伏低做小,確實傷了孩子和孩子母親的自尊心。
董玉蓉只是無聲地抹眼淚,孟喜生對說:“明年夏天前程就要上高中了吧。”
董玉蓉嗯了一聲。
“讓他好好學習。”孟喜生還是很希家里有人可以繼承他的志向,“孟家還沒出過厲害的讀書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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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孟園特別熱鬧。
一大早,孟家的三位同姓長輩坐在一起接晚輩們的拜年。三位長輩大方,都給了一個大大的紅包。最小的孟正是最喜歡歲錢的年紀,本就活潑,收到歲錢的一刻更是高興地蹦蹦跳跳。也因為有這麼一個開心果在,孟園的早上特別輕松愉悅。
孟嬙也給了孟前程和孟歲錢。
大他們許多歲,總是不自覺地扮演家長的角,給的紅包自然也是厚的。
接著在西園客院的賬房掌柜們來拜年,孟喜生照樣給了新年紅包。
孟嬙單獨給陳泳包了一個,祝賀他正式進孟家賬房,管理孟家所有賬目。
陳泳笑著收下,故意學著老師曾的樣子,作揖說:“謝孟姑賞。”
孟嬙被陳泳取笑的撇了撇。
早飯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接著孟園進到準備午飯和年夜飯的環節。
環佩是極參加孟家活的,不過環佩的廚藝好,每到過年的時候,都會盯一盯廚房。
孟嬙難得休息,回到房間想睡個回籠覺。
人剛躺下,忽覺有冷風吹進來,側睜眼就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的關門窗。那人小心不弄出聲響,一回頭看見一雙大眼睛盯著自己,嚇得立刻捂住心臟的位置差點開口大罵:“我的大小姐,你要嚇死我呀!”
孟嬙沒有起,懶,只是裹被子看著來人:“謝小爺不在山上過年,下來遛彎的?”
“你見過遛彎要遛二三十里地的嗎。”謝梵亭索不輕手輕腳了,人往孟嬙的床邊走。
孟嬙看他走過來,滿不在意地說:“以前沒見過,現在見到了。”
謝梵亭沒了話,解開大的紐扣說:“你臥房比你書房暖和。”
“這里有地龍。”
“地龍?是不是前清時候紫城里用來供暖的東西?”
“孟園以前是供貴族子弟游玩的地方,用的是紫城的設計。”
“臥房都有地龍了,為什麼你的書房沒有?”
“我的書房以前不是書房,它是……”孟嬙覺得自己怎麼可以對謝梵亭有問必答,他可是凌幫土匪三當家,得防著點才行。
“你怎麼來了?”孟嬙問。
謝梵亭已經坐在床頭的木椅上,腳腕搭在另一條的膝蓋上,人跟沒了骨頭似的往那一靠,要多慵懶有多慵懶。
“有事,下山一趟。”
孟嬙不信:“年三十能有什麼事。”
“生病還要挑日子?”
“你生病了?”
“你看呢?”
孟嬙坐起來,視線從謝梵亭的腦袋看向雙腳,又從雙腳看回他的腦袋。看不出來謝梵亭的臉有多差,于是問道:“你傷了?”
謝梵亭可不想大過年的聽到孟嬙咒自己生病傷,說道:“送別人到平城的醫院看病。”
孟嬙面可惜。
謝梵亭仿佛到了天大的打擊,抬手去敲孟嬙的額頭,氣得牙:“你不得讓我生病呢吧。”
孟嬙冷不丁被敲了一下,雖然他的力氣不大,可是誰愿意被人無緣無故地打一下呀。當下掀開被子,拿起枕頭直接去打謝梵亭,謝梵亭沒想到孟嬙會有這麼一手,人沒躲過生生挨了一下。
這一下打到他的手臂,謝梵亭不控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下孟嬙老實了,手還在半空懸著問他:“你真有傷?”
孟嬙意識到自己剛剛打的是謝梵亭的左臂,他的左臂因為請山神那次被吳全設計的傷重,別是現在傷還沒好吧。想到自己在玉屏山時被謝梵亭照顧的不錯,心了一下:“你方便讓我看看嗎?”
謝梵亭沒想到孟嬙居然會對他這麼溫,心道不好,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孟嬙的溫立刻消失:“再躲!”
謝梵亭一不了,說道:“我沒傷,不用看。”
“真的假的?”
謝梵亭突然想讓孟嬙可憐可憐自己的,于是說:“皮傷而已。”
“只是皮傷?”孟嬙還是不信。
謝梵亭說:“只是在舊傷上添的新傷,所以好的慢一點。”
孟嬙將手里的枕頭扔到一邊下了床:“你在這等我一下。”
“你干嘛去?”
“老實待著別弄出靜。”
孟嬙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屋子里有個男人。
謝梵亭笑了一下,賣慘道:“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