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嬙對家里的藥放在哪里并不悉。問了幾個人才知道,原來陶雨聲在東槐院常年備有跌打損傷的藥箱,就在的書房里。
孟嬙拿藥箱回到房間。謝梵亭已經靠在椅子上睡了,掉的大蓋在他上,頭垂下歪在一邊睡得很沉。
從玉屏山到平城的醫院,理完醫院的事再來到孟園。
孟嬙想謝梵亭應該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于是又去廚房,吩咐廚娘半個小時後送碗面到的院子里。
房間暖和,孟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書。院子外有人不斷經過的聲音,院子里卻很安靜,很適合休息。
謝梵亭打了一個盹兒,他知道孟嬙來回了幾次,只是自己太困所以沒有睜開眼睛。這個覺睡得足夠舒服,神恢復了不。
冬日的暖而溫。
為了迎接新年,孟嬙特意穿上環佩給準備的鮮艷服。桃的襖在的照下,襯得整個人特別。
謝梵亭的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撐著頭看了一會兒,像是欣賞一幅畫。
畫中的人,優雅高貴,言行舉止總有自己的腔調和味道。就像一塊玉,看著冰冷,但握在手里就知道有多綿、多溫暖。
“孟溪灣。”謝梵亭喚了。
孟嬙從書里抬頭,看了一眼墻角桌上的西洋鐘,說道:“才十幾分鐘,夠你睡的嗎?”
才十幾分鐘,肯定不夠喜歡睡覺的孟嬙睡的。
謝梵亭了個懶腰,又塌塌的靠著,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好。”
孟嬙說:“坐著肯定不如躺著舒服。”
“我是想躺,你的床讓我躺嗎?”謝梵亭明知故問。
“不讓。”孟嬙斬釘截鐵。
謝梵亭故意嘆氣:“有幾個像我脾氣那麼好的人,說把自己的炕讓給別人就讓給別人了。”
孟嬙長長的“哦”一聲:“想來謝三當家的炕上經常有別人呀。”
“別造謠。”謝梵亭切了一聲,“老子的炕只睡過幾個兄弟,就你一個人用過。”
末了謝梵亭又補一句:“你就恩去吧。”
對一個土匪恩,孟嬙又不是閑得慌。
門外有人敲門喚了一聲“大小姐”。
孟嬙起去開門,端了一碗面進來。
“吃點。”孟嬙放在窗下的小方桌上,將書收好放在一邊。
謝梵亭問:“給我的?”
“嗯。孟園的廚娘很會做面,尤其是牛面,特別好吃。”孟嬙已經將筷子放在碗上,自己坐在方桌的一側。
謝梵亭坐到孟嬙的對面。
滿滿一碗的面上厚厚的一層牛,澤人,香氣撲鼻,很有食。
謝梵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眉上挑,全是對這碗面的贊。
孟嬙看他吃的快,讓他慢點吃,問他:“不怕我下毒?”
“一個男人死在一個人的屋子里,說出去你做不做人了。”
“可以等你走了之後再毒發亡。”
“那你可就厲害了,連殺凌幫兩個當家,直接江湖揚名。以後孟家小姐就是比土匪更可怕的殺手了。”
謝梵亭瞧見孟嬙因為自己的話笑出聲,夾了一大坨面塞進里。
就算面里有毒,他也要當個飽死鬼,半夜托夢給孟嬙,嚇死。
這碗面很好吃,謝梵亭很快就吃完了,連面帶湯一點不剩。他的習慣不好,直接用袖子。
孟嬙拿起桌旁的手帕給他用,謝梵亭愣了一下沒接,人往後一靠說:“這是嫌棄我不講衛生了。”
“我還吃過用你靴子里匕首片過的,你說我講衛生嗎?”孟嬙指了指自己的邊說,“牛湯粘膩,袖本不掉。”
謝梵亭用手了一下自己的角,果真還有油膩,他接過孟嬙的手帕重新了,順便收到袖里。孟嬙沒攔住,心想又被順走一個東西。
飯吃完了,孟嬙示意謝梵亭掉左袖。謝梵亭聽話,解開服扣子只掉袖,出被包扎過的傷口。
“其實昨天上過藥,你不用……啊……”謝梵亭沒忍住慘了一聲,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立刻低聲音咬牙說,“你想殺了我可以直說。”
孟嬙在謝梵亭說話的時候已經快速拆掉原來已經滲出的紗布,只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就直接倒了藥酒,沒給他任何息的機會。
“傷口都化膿了,我總要清洗干凈看看是什麼傷口。”
“刀傷刀傷刀傷!”謝梵亭的整條手臂都在抖,“你直接問我就行了。”
孟嬙恍然大悟:“我忘了。”
謝梵亭無話可說,讓孟嬙隨意,只要自己不被疼死就行。
孟嬙的外傷理方法是跟藥坊老板學的。
幾年前,平城打仗,急需醫療資尤其是外傷用藥。那會戰,平城沒有船敢出江,是孟嬙接藥坊老板的請求,頂著危險派小船出江運藥。那時孟嬙親自跟船,船遭遇炮火,船差點被炸翻。好在當時的船長臨危不懼頭腦清晰,拯救了船上的人和半數藥品。
回到平城後,孟嬙參與到救治的過程中。有藥坊老板手把手的教和實地學習,孟嬙很快就掌握了多數外傷的理方法。再之後孟園之只要誰有個小傷小的,孟嬙都會幫他們理。
有一次孟嬙幫郭琴兒包扎被菜刀割傷的手指,給郭琴兒興地直跳腳,建議孟嬙去開醫館做郎中。孟嬙承蒙郭琴兒看得起自己的三腳貓功夫,自己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哪有那能力治病救人。
不過救個土匪是夠了。
孟嬙理傷口的速度很快,紗布包扎的平整干凈。
謝梵亭驚訝的不止一次發出“哇”的聲音,特別好奇地問:“你理傷口這麼在行,怎麼不會剪喜字?”
孟嬙橫了他一眼,手上的力氣忽然大了幾分,痛的謝梵亭猛地倒吸涼氣。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謝梵亭求饒。
孟嬙松了松紗布,謝梵亭緩過來一點。
“臭脾氣還。”謝梵亭嘟囔一句。
孟嬙聽得清楚,沒有難為他,給紗布打了一個死結。
“你一會還要去醫院吧。”孟嬙收拾醫藥箱。
謝梵亭穿上袖,毫不避諱地在孟嬙面前整理服:“嗯。”
“傷口化膿嚴重,你最好去打一個消炎用的針。”
“小傷而已,打那干什麼。”
“再小的傷不理好變大傷都會致命的。”孟嬙難得認真關心謝梵亭,謝梵亭忘記反駁,哦了一聲應了下來。
門外有敲門的聲音,是陳泳來了:“溪灣,你房間里有聲音,你怎麼樣?”
謝梵亭輕哼了一聲,整理好服。
孟嬙走到門口開了門,看見急促的陳泳,知他是來關心自己的。
“沒事,只是剛才在上藥。”
陳泳更急了:“你傷了?”
“不是……”
“孟溪灣……”
男人的聲音從屋子里傳出來,陳泳渾一震,他的眼睛看向孟嬙的後,背走出了謝梵亭的影。陳泳不可置信,看了一眼孟嬙又看了一眼謝梵亭,頓時怒火中燒,質問謝梵亭:“你為什麼出現在這里?”
是啊,謝梵亭為什麼出現在這里?
孟嬙發現自己并沒有問這個問題,好像謝梵亭出現在這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沒有讓有任何的不適。看向謝梵亭,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小爺出現在哪就出現在哪,用你管。”謝梵亭那一個囂張。
孟嬙就知道,自己得不到什麼答案。眼看陳泳要與謝梵亭發生肢沖突,孟嬙攔下來,回頭讓謝梵亭快點走。
醫院那邊的時間快到了,謝梵亭是要快走的。現在聽孟嬙是趕自己的語氣,當下就垮了臉,人還就不彈了。
謝梵亭這個犟種總是犟在不對的地方。
孟嬙站在陳泳面前面向謝梵亭說:“這是我的房間。”
謝梵亭挑眉,意思是:那又怎樣!
“別給我惹麻煩。”孟嬙警告。
大年三十,姑娘家的房間里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一個男人,孟嬙解釋起來該有多麻煩。
謝梵亭沉著臉走了,經過陳泳時毫不留地撞了他,陳泳回要說什麼,孟嬙開口:“陳泳,我們去賬房一趟,商量一下年後出門的事。”
謝梵亭還沒有走遠,將孟嬙的話都聽了進去,臉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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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病房里躺著雷寶珠。
昨日雷寶珠著了風,發燒了一整天,山上沒有西藥,柴鴻建議送雷寶珠去醫院。所以今日一早,謝梵亭送雷寶珠來到醫院。
大年三十,醫院的大夫很。
經過了一個上午,雷寶珠才扎上吊針躺在病房里睡覺。
這種天氣,謝令坤是不會讓曲若下山的。曲若擔心雷寶珠,于是人傳信馮傲雪過去看看。
馮傲雪趕到醫院時已經是午後,聽護士說雷寶珠還有吊針需要打,馮傲雪決定在旁邊看護。趁著這個空檔,謝梵亭說要出去吃一口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孟園門口。
不怪孟園好找,大過年的就數孟家的裝飾最為氣派。
謝梵亭翻了墻,輕車路地找到東槐院直接翻墻進去了。
人是翻墻進去的,為了不給孟嬙找麻煩,人又翻墻出來。
雙腳落地那一刻謝梵亭立刻就悔恨起來,自己為什麼要翻墻出來,他就該給孟溪灣找找麻煩!
醫院里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謝梵亭回到病房,馮傲雪去找醫生說點事,人不在病房。現在的雷寶珠已經蘇醒,坐在床上倚靠床頭接別人的喂食。
喂吃飯的男人石紹。是馮傲雪的左右手,堪比新木堂副堂主一般的存在。石紹喜歡雷寶珠是很多人知道的事,雷寶珠拒絕過他多次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實。
看見是謝梵亭來了,雷寶珠看了一眼石紹。石紹背對著門口,看雷寶珠拒絕自己的表也猜到是誰來了。
“你們繼續。”謝梵亭走進來坐在旁邊沒人用的病床上。
雷寶珠不打算讓石紹喂了,石紹不愿意:“你才吃了兩口。”
“你放那吧,一會我自己喝。”
“一會就涼了。”石紹執意要喂,“乖一點,早養好早回山上。”
謝梵亭在旁邊搭腔:“是啊,寶珠姐。在醫院里過年太晦氣了。”
雷寶珠的手背上還有針,著實不方便。
石紹又往前送了一下勺子,雷寶珠無奈張開了。
謝梵亭在旁邊看著,思緒早就飄向老遠。
孟嬙要和陳泳年後出門,他們去哪里?干什麼去?孤男寡的一起出去怎麼就不嫌麻煩了?
謝梵亭越想越煩躁。
更煩躁的是,他為什麼要如此煩躁?
他憑什麼為孟嬙煩躁?他為什麼要為孟嬙煩躁?
孟嬙算個什麼東西,值得他煩躁?
謝梵亭真想自己兩掌。還孟嬙算什麼東西,孟嬙怎麼能是東西呢?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差點勾了他魂兒的人。
謝梵亭嘆了一口氣往外走,雷寶珠問他干什麼去。
“出去口氣。”
說是口氣,謝梵亭還是老老實實地去打了一劑消炎針。
針頭又細又疼,比刀傷還疼。
下午雷寶珠打完吊針,醫生同意讓雷寶珠出院,不過也開了一大堆西藥。
馮傲雪是想讓雷寶珠隨回新木堂的,石紹已經將人橫抱起來要帶走,可是雷寶珠還是執意回玉屏山。
“曲姐姐肯定在為我擔心,我還是回玉屏山比較好。”
馮傲雪說:“讓謝小爺帶信兒。”
雷寶珠搖頭。生著病,掌大的小臉憔悴的不像樣子。馮傲雪心疼這個侄,只能妥協說:“行吧,讓石紹陪你。過完年,馬上讓石紹帶你回新木堂。”
這是馮傲雪最大的讓步,雷寶珠不敢不聽。
雷寶珠被石紹抱上了汽車。
謝梵亭坐在駕駛位上看石紹對雷寶珠的殷勤,笑說:“你最好一會抱著寶珠姐爬山。”
“梵亭!”雷寶珠怪謝梵亭多。
謝梵亭立刻閉,與看過來的石紹對視一眼。
兩人本就不和,都不在乎再多加幾次矛盾。
汽車駛回玉屏山,玉屏山腳下有分寨,汽車被放在那,幾人徒步上山。
下山是謝梵亭背著雷寶珠下的,因為用力,左臂的傷口被撕扯開,才被孟嬙抓個正著。
上山是石紹執意背雷寶珠上的,踩著的石階,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也只有這種時候,雷寶珠才會穩穩的摟著石紹的脖子,再也不會拒絕他。
回到寨子里,謝梵亭就被通知到三蛟廳找謝令坤。
孔震給石紹安排了屋子,石紹接了,但他還是會去雷寶珠的屋子照顧。
曲若看在眼里,深深嘆氣,不由得想起了謝令坤。
謝令坤找謝梵亭是為了私事。他要去覃城,年初一就走。
謝梵亭不明白有什麼事這麼急。
謝令坤說,他要找一位故人敘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