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傲雪執意讓石紹帶雷寶珠回新木山。石紹也正有此意,在玉屏山上怎麼待怎麼不舒服。
孔霖裹上的狐皮大吆喝了一聲:“這是在別的山頭待慣了,忘了玉屏山才是老祖宗的地方了吧。”
孔霖邊是幾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年小子,紛紛發出嘲諷的笑聲。
石紹不與幾個頭小子理論,拿完東西回頭時,正好看到二當家于川正冷冷地看向自己。
于川的椅停在他自己屋子的門口。他的腳不方便,屋子就被安置在廣場附近最平坦的地段上。
石紹可以不把那群小子放在眼里,但于川不行。
他走到于川面前,躬下子了一聲“二當家”。于川的面容稍稍緩和嗯了一聲,讓他帶著雷寶珠下山注意安全。
一起送雷寶珠的還有謝梵亭。
謝梵亭是被曲若吩咐去的。雷寶珠子還虛弱。曲若擔心石紹照顧不了,就讓謝梵亭跟著。
謝梵亭答應了,雖然不知道自己一個大老怎麼就能照顧好了。他經過寨門時,敲了孔霖的腦袋讓他說點話,手進大口袋里跟著石紹下了山。
年初二這天天氣出奇的冷。
雖然明,冷氣卻能骨。
謝梵亭全副武裝,騎著馬跟在馬車的後面。
他以為這一路就這麼無聊的過去了,沒想到遇見了林家的車隊。他在後面等了又等,還不見石紹解決問題。
這是新木堂的地界,該由新木堂的人先去解決。謝梵亭懶得管,就在馬車後面百無聊賴的等著, 直到聽到了槍聲,不得不驅馬上前。
然後他看見了陳泳,再然後孟嬙如意料之中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孟嬙顯然不懂凌幫的規矩。
不和新木堂的人談,跟凌幫三當家謝梵亭談。只知道凌幫的三當家比凌幫的堂主更有地位,但忘了謝梵亭剛接手三當家的位置,年紀尚輕,一時半會還越不過各位堂主的山頭。
這是林家車隊和新木堂馬隊之間的事。
謝梵亭將孟嬙扯到一邊讓摻和。
林家生意的運輸路線必走新木山,所以林家和新木堂之間的道比孟家打得深的多。
孟嬙讓謝梵亭管的事。謝梵亭的犟脾氣上來,直接下了馬扯著就走。
他不管,也別想管!
孟嬙差點被謝梵亭拽倒了,抬手就去打謝梵亭的肩背。謝梵亭嫌孟嬙沒吃飯勁兒太小了,氣得孟嬙要去扇謝梵亭的掌。手剛揚起來,袖子里的東西就被甩出來,落在謝梵亭的靴前。
是手榴彈。
謝梵亭將孟嬙的兩個手腕都抓進自己的掌心,彎腰撿起來:“行啊孟溪灣,幾天不見敢玩手榴彈了。”
“你給我。”孟嬙去搶,奈何兩只手被謝梵亭控得死死的,本不開。
謝梵亭研究手里的危險家伙評價道:“是最新型的英國貨。”
孟嬙愣了一下問他:“這種手榴彈是會流通的嗎?”
“有買家就有賣家,只是咱們這造不出來,要全都倚仗外國。”
“我知道滬城現在有開軍工廠的打算。”
“想要趕超外國佬需要的可不是一年兩年的時間。”謝梵亭研究手里的手榴彈說,“現在買這些東西還得去黑市。”
孟嬙記得謝梵亭有槍,問他:“你的槍也是黑市買來的嗎?”
“不是。”謝梵亭給孟嬙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渠道。”
“走私?”孟嬙當下就猜到了。
謝梵亭笑而不答,他只告訴,凌幫才不是里說的只知道打家劫舍的土匪,凌幫比土匪更可怕。
能讓兩軍軍閥哄著的匪幫能是什麼弱角。
“你能給我搞來幾個嗎?”孟嬙問。
謝梵亭發現孟嬙的膽子越來越大,居然想用槍彈,他搖頭:“你玩這些東西,萬一槍走火會把自己害死的。”
孟嬙也覺得太過危險,想想還是算了。
謝梵亭看出孟嬙的失,笑了笑說:“想要?我送你幾個玩玩?”
孟嬙抬頭看向謝梵亭,嘆了一聲氣:“我是小孩子嘛,見什麼就玩什麼?”
“怕你無聊,給你解悶用。”
孟嬙對謝梵亭抱怨:“我現在最大的苦悶是能不能快點趕路。天黑之前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我會被凍死的。”
是真怕冷。
林問安和石紹商量的結果出來了,確切的說是雷寶珠的話起了作用。
雷寶珠子虛,傳話過來希不要再耽擱時間,讓林家的車隊快些走。
石紹聽雷寶珠的,謝梵亭的態度一直是隨便。
孟嬙上了馬車,謝梵亭就在的馬車車窗外面問去哪。
孟嬙回他:“嶺南。”
謝梵亭不甚在意的長哦一聲。
林問安從孟嬙的後探出頭說:“謝小爺,你和我們家溪灣什麼關系啊?”
十足的看熱鬧口吻。
孟嬙皺了皺眉:“林二姐姐……”
“哎呀,就問問嘛。”林問安訕訕一笑。
謝梵亭意味深長地笑說:“你問孟溪灣。”
“哎呦,小名都上了。”
孟嬙第一次覺得林問安這麼多。推林問安回去坐著,擋住蠢蠢的好奇心。
謝梵亭看了一眼孟嬙懷里的湯婆子,便不耽誤們上路了。
“一路順風。”謝梵亭關上窗子,讓了路。
林家的車隊重新啟程,謝梵亭回經過石紹時冷眼看他提醒道:“以後拿槍嚇唬人。”
“槍是武。”石紹并不怕謝梵亭。
謝梵亭停下腳步對他再次強調:“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凌幫在走私軍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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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新木山山關,一直繃著的林問安終于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直接倒在綿綿的被子里不彈了。
孟嬙揶揄:“剛才不是很會逞能嗎?”
“逞能歸逞能,我死了可以,別連累了你們。”
“出門在外說這個字。”
林問安連呸了幾聲,雙手合十,祈禱上蒼別把剛才說的話當話。
孟嬙將手榴彈放進車角的盒子里,林問安的槍也放回去了。沒問林問安在哪個黑市搞到的槍彈。事實上平城高門大戶準備這些不是,尤其是走南闖北的生意人,只要有點錢都會買點這些東西防。
不過令孟嬙在意的是,要怎麼找到這個黑市。
聽謝梵亭的語氣,凌幫應該與軍火黑市有聯系,甚至有可能他們就是黑市的一員。走他們的渠道,弄點槍支彈藥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林問安又問起了謝梵亭。
孟嬙簡單說了自己被綁到玉屏山上和謝梵亭認識的過程。
林問安聽著聽著直接坐起來,知道孟嬙在玉屏山不會好過,沒想到這麼險象環生。
“所以凌幫原來的三當家真是你殺的?”
“我倒是想殺他做個英雄,可惜我沒那個能耐。”
“那就是凌幫鬥嘍。”林問安掏出環佩給孟嬙準備的小干咬在里嚼,“有生之年能看一次土匪鬥,也算是一大幸事。”
孟嬙可不敢說自己幸運,能從那個地方平安無事的出來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天黑前車隊終于到了一個村子,村子里有一小院是林家的。
林家的人經常往返平城和嶺南地區,所以在這里專門設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出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對老夫妻,他們是幫林家看屋子的,就住在這里。
下榻的屋子是炕,林問安說這對老夫妻是西北人,喜歡用熱炕,孟嬙別嫌棄。
孟嬙哪里會嫌棄熱炕,恨不得現在就跑到炕上去取暖,最好睡在最熱乎的那一邊。
晚飯是老夫妻準備的糙米飯和燒鵝,孟嬙了一天多吃了一碗,到了晚上就和林問安在一個炕上。林問安睡覺不老實,總是喜歡抱著什麼東西睡。孟嬙被醒了好幾次,繼續忍著就睡了。
這一折騰導致沒有睡好,第二天直接在路上補的覺。
下午車隊進到嶺南城。
嶺南是江北軍閥黎軍的地盤,現任嶺南城督軍姓謝,直接繼承老督軍的位置。能力不算出眾,但勝在忠心聽話,因此很得黎軍老帥的重。
孟家在嶺南沒有基,唯一的集是準備盤下嶺南的一座茶園。後因為平城戰,這個計劃暫時擱淺,直到一個月前孟家才重提計劃。
林家在嶺南倒是客戶頗多。當年黎軍督軍謝帥的兒與覃軍杜帥的大婚便是林家主辦的。那是一場至今都被津津樂道的豪華婚禮,滿城轟,人人稱贊。
林家因此在嶺南打出了名聲,至今為止,林家一多半生意也都來自嶺南。
到了飯店,林問安就出門了。
孟嬙與茶園主人定下明天的日期後便早早休息。不記得林問安是幾點回來的,只是約聽見林問安與林家通電話的聲音,翻了一個又睡了。
大年初四,孟嬙與茶園主人見面,當天便簽下了買賣合同。
孟家手了嶺南茶園,補上孟家茶莊紅茶類別缺的短板。
大年初五,林問安到棘手的事,孟嬙問需不需要自己幫忙。林問安有大量的賬目要清算,借走了陳泳。
當天孟嬙無事可做,于是買了點東西臨時決定去探嫁到嶺南的表姐何家壁。
何家壁是大姑和大姑父的獨,五年前嫁到嶺南,鮮有回家探親。最近的一次還是兩年前帶著兒回家給大家看看,那時還在娘家住了些時日,是被陸家人催促回去的。
孟嬙自與何家壁深厚,很落淚,唯在何家壁的婚禮上哭的不像樣子,引得很多人笑話。
現在想想,當時痛哭是對的。
大人們都說嶺南距離孟家莊不遠,嫁出去的兒是可以經常回來的。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嫁出去的兒增加了一大堆婆家瑣事,是不會輕易回來的。
嶺南陸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商人家庭,陸家在嶺南金融行業算是小有名氣。陸家長輩最高做到嶺南銀行的副行長,陸家公子陸鳴因此從事金融事業,就任銀行的證券經理。
在這個時代,這是一個洋氣又很有發展前途的職業。因此陸鳴這個婿在孟家還是很有分量的。
陸家在陸公館。
孟嬙自報家門後由陸公館的管家帶到客廳。
為了不給何家壁丟面子,孟嬙并沒有買當地的特產,而是直接買了金銀、煙等貴重的見面禮。
可是孟嬙已經在客廳坐了十分鐘,仍不見有人過來。
管家告訴,今日陸家老爺和夫人去參加重要的宴會,一時半會回不來。
這一點孟嬙理解,是突然造訪,難免會到這樣的況。
但是陸鳴呢?再不濟何家壁也應該出現的。
管家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讓孟嬙再等等。可是孟嬙沒看出來這笑有多恭敬,更多的是心虛的躲閃。
又過了幾分鐘,何家壁姍姍來遲。穿著嚴實但又華麗的家居,頭發是心打理過,妝容也是新化的,一看就極其重視這次與表妹的見面。
表姐生下瑤兒後本就瘦了很多,現在更瘦了。孟嬙擁抱時能輕易到的脊骨,心疼道:“表姐怎麼瘦了這麼多?”
何家壁松開孟嬙高興地差點流眼淚:“我終于盼到你來了。”
孟嬙以為何家壁是想念自己,疚道:“是我不好,沒能多到表姐家走。”
何家壁拉著孟嬙坐下說:“本來還等著你大婚時回去,你婚約取消後我就沒能走了。瑤兒那會還生了病,我是兩頭都不安定。”
孟嬙抓著何家壁的手說:“嶺南的醫院要比平城的好,你留下照顧瑤兒是應該的。對了,怎麼不見瑤兒?”
“瑤兒午睡,沒能醒。你現在住在哪里?我晚上抱著瑤兒去找你。”
孟嬙的神微微一滯。
何家壁是很晚上出門的,這不符合的習慣。
孟嬙不經意的蓋過心頭的疑說:“不急,我可能還會在嶺南多待幾天。”
“你來嶺南做什麼?”
孟嬙與何家壁說了茶園的事。
何家壁嘆:“大舅的事業都要做到嶺南了。”
“如果沒有去年的那場戰爭,咱們家也不用跋山涉水的尋找合作商。”
何家壁心不在焉,完全忘了自己在和孟嬙聊孟家的事,又問:“你自己來的嗎?”
孟嬙觀察的神,帶著笑意說:“和林二姐姐一起來的。”
“問安來了?”何家壁終于出點欣喜。
“對。”孟嬙隨口地說,“林二姐姐現在可霸道了。來的路上到土匪,直接掏槍和他們對峙。”
聞言,何家壁的手一抖。
孟嬙余瞟到陸公館的管家向這邊心虛的看了一眼。
孟嬙還有事無法久留,何家壁讓孟嬙將帶來的東西都拿回去,陸公館什麼都不缺。
孟嬙沒有拿,反而當著陸公館的下人們面前打開了所有盒子。金項鏈、銀手鐲、翠玉發簪等一一擺在何家壁的面前。
何家壁不理解。
孟嬙卻說:“這是給表姐的。”
何家壁更不解。
孟嬙拿了一個銀鐲子將何家壁的手握拳:“我記得表姐最戴鐲子,為了照顧瑤兒卻什麼首飾都不戴了。”
何家壁的手微微抖,想回去,孟嬙沒讓。
“表姐可是陸家的大,不能比咱家的姨娘寒酸不是嗎?該戴的鐲子還是得戴。”孟嬙給何家壁戴上銀鐲。
看見了手腕那一抹紅的印記,臉上的笑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