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不是嶺南的地頭蛇,縱然是孟嬙也要在嶺南夾著尾做人。
孟嬙不敢在嶺南囂張,但是有人敢。
凌幫五個堂口之一的巨木堂是凌幫現在唯一一個接殺人越貨買賣的堂口。因為堂主衛長羽是嶺南人,吃不慣嶺南以外的吃食,所以就將巨木堂的總部設在嶺南城,而堂口就是嶺南城的東坊。
東坊明面上是做雜糧生意的。
孟嬙幾年前初到嶺南時不了解嶺南的市場況,聽聞東坊在嶺南很有名,所以去過一次。那里的雜糧品種稀,品質極差,顧客為零,沒有掌柜。
孟嬙以為自己被騙了,後來打聽才知道東坊的建立是巨木堂用來搪塞嶺南督軍的檢查。它的實際用是凌幫在嶺南的據點,是巨木堂接生意的地方。
只要給錢,巨木堂保證客戶賓至如歸。
巧了,孟嬙有錢。
孟嬙沒有回飯店,直接輛黃包車去了東坊。
店里面有一糧食變質的味道。
孟嬙走進去,只見靠墻的位置有一張四方桌,一個年輕的男人背對著的方向,正站在桌旁夾盆里的面條。面條很長,就連如此高大的男人都恨不得將手臂舉的到最高。
“娘,今天的面條太長了。”男人喊著。
半截門簾後面的有一個婦人的聲音傳出來:“太長不會咬啊,天天娘,娘能給你把面條變短!”
婦人著實霸道。
男人不氣不惱嘿嘿笑了一聲:“我這不是怕後的姑娘挑不起來嘛。”
“姑娘?”婦人刷地一下掀開半截門簾,手里拿著切菜的菜刀,上面還沾著香菜葉子。
站在門口的孟嬙心里一驚,有點後悔自己獨自來此了。
婦人走過來:“我的老天爺,這姑娘咋這麼好看!”
男人聞言回頭看一下,端莊雅致的清冷人,是和凌幫里的人們不同。
婦人走到孟嬙前,孟嬙看手里的菜刀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婦人也意識到自己手里拿的東西,手直接背過後面,抬頭看孟嬙滿是欣賞:“姑娘來買什麼?”
男人不再背對孟嬙而是靠邊坐著,他給碗里的面上澆了鹵子,正在蒜。
孟嬙對婦人說:“我來買一個消息。”
婦人的臉頓時就垮了,就知道沒有幾個姑娘是奔著的兒子來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有個漂亮的兒媳婦。但這并不打擾婦人喜歡眼前的姑娘,張羅讓姑娘先坐,去人來。
鋪子里的味道是大了一些,但很干凈,甚至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
孟嬙瞧著自己應該要多等一會兒,便在門口的長凳上休息。
婦人人出來接待孟嬙。
孟嬙想要陸公館陸鳴的信息。
對方一聽有點猶豫,看向桌旁吃飯的男人。孟嬙也看過去,男人低頭吃面,一邊吃一邊對婦人說今天的面太不好吃。婦人敲他的頭,告訴他有飯吃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
孟嬙讓對方報價格,說不是本地人,帶來的錢有限但是可以寫欠條,後期把錢補給他們。
對方說巨木堂從不賒賬,他需要問問堂主的意思。
孟嬙見他走到了桌子旁等男人吃飯,當下便知道這位吃面的男人就是巨木堂堂主衛長羽,而自己正像傻子一樣被他戲弄。
衛長羽吃完面,婦人敲他的空碗他收收自己的魯勁兒,對人家姑娘溫點。
衛長羽滿不在意地“哦”了一聲,走到柜臺後面,敲著柜臺讓孟嬙過來說話。
孟嬙打心底不想與土匪流,礙于自己現在有難,不得不忍著已經不耐的子走到柜臺前。
衛長羽在吃飯的時候已經聽了一遍孟嬙的需求,知道現在掏不出足夠的錢,開門見山地說:“陸鳴是銀行家的兒子,想要他的消息隨便打聽就能知道,你不必多此一舉。”
“我知道他的份,知道他的能力。但我不知道他的人品以及他是否流連院。”
衛長羽耷拉的眼皮掀了一下:“原來你是要捉。”
“若是捉到,我要他的命,你能做嗎?”
“殺銀行家的公子是有點難,但也不是不行。你準備拿多錢買他的命?”
“那就要看你們凌幫給他定多價錢了。”
跟凌幫做生意的,哪個不是聲音發抖巍巍的。像眼前這個緒穩定、口氣囂張的人可不多見,尤其還是個人。
至今為止衛長羽還沒和人做過殺人的買賣。
衛長羽拿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孟嬙一看心里立刻罵了一句“貪得無厭”。
衛長羽說:“巨木堂的生意是一錘子買賣,不能反悔。”
孟嬙給自己留後路:“先查,查過之後我再與你談。”
“和人做買賣真是麻煩。”衛長羽看似嘟囔實則把聲音放的很大,旁邊的婦人向他丟了一瓣蒜,讓他說不好聽的話。
“和我做生意并不麻煩。”孟嬙卸掉自己的紅玉耳墜、白玉玉鐲放在柜臺上,“這是一部分定金……”
孟嬙搶走衛長羽手中的筆,在紙上寫下保證書。
“既然巨木堂不賒賬,我便寫下保證書。你把調查的事告訴我,我可以加倍給你傭金。”孟嬙寫完保證書,在落款寫下自己的名字。
孟嬙。
衛長羽問:“哪個孟?”
“平城孟家。”孟嬙將保證書給衛長羽,“我的名字應該值點錢。”
衛長羽收下保證書,看著上面娟秀有力的字跡,思考了一瞬說:“什麼時間要消息?”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落日之前。”
衛長羽看外面的天,輕笑說:“沒幾個小時了,孟姑這是難為我。”
“我相信凌幫的能力,這點小事應該用不上一個小時吧。”孟嬙不與衛長羽多費口舌,“我會在天黑之前再次來到這里,希衛堂主別讓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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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梵亭跑了一夜,現在正是補覺的時候。
這里的床很溫暖,被子上是淡淡的皂角香。
謝梵亭有時候很羨慕衛長羽,這麼大年紀還有母親照顧和疼。這是他很小很小就失去的覺,更是他不敢羨慕的。
樓下叮當響。
謝梵亭煩躁地翻。
接著是一陣爽朗的笑。
謝梵亭從床上爬起來,坐到二樓的臺階上看見衛姨和衛長羽在說話。衛姨很高興的樣子,不僅哈哈大笑還嚷著給衛長羽找新裳穿, 衛長羽一臉無奈地看母親翻箱倒柜,隨去了。
“忙什麼呢?”謝梵亭的手臂搭在膝蓋上,托著腮。
衛姨看見謝梵亭醒了,整個人更高興,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今天來一個小姑娘,又漂亮又能干,還寫了一手好字。我是相中了,特別好。”
衛長羽無可奈何地接話:“是啊,相中做兒媳婦了。”
“衛姨,您這看見一個姑娘就要人家當兒媳婦的習慣能不能改一改。”謝梵亭這時候一點都不羨慕衛長羽。
誰不知道衛長羽的老母親為了衛長羽的婚事碎了心,逢人就要給衛長羽說親,看到姑娘就讓衛長羽去追。也就是衛長羽還挑一挑,不然衛姨的兒媳婦都快裝不下了。
衛姨嫌謝梵亭潑冷水,罵他:“你個小東西,站在哪邊的!我告訴你,長羽完事後就是你!我還就不信你倆都砸我手里。”
衛長羽沒穿衛姨找的新裳,他要出門辦事,別糟蹋了好裳。
謝梵亭雙手進口袋下了樓,看衛姨還在幻想兒媳婦的喜悅中,隨口一問:“那姑娘來干嘛的?”
衛姨年紀大記不清了:“讓長羽調查一個人。”
“誰呀?”
“陸家的。”
“哦。”謝梵亭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看長羽也看中那姑娘了。”
謝梵亭噗嗤一聲笑了:“您怎麼看出來的?”
衛姨手里還拿著新裳,站到廚房門口說:“凌幫可不賒賬,他讓那姑娘賒賬了。”
謝梵亭詫異:“是與眾不同。”
衛姨越想越開心:“那姑娘還特別有意思,把自己的首飾都給長羽做押金了。那可是兒家最珍貴的東西,都給長羽了,是不是證明對我們家長羽也有意思?還寫了保證書,長羽看了好一會兒呢。”
這哪跟哪呀。
謝梵亭可不敢打擊衛姨的自作多,他想到某人也有拿首飾賄賂別人的喜好。
看來這天下財大氣的人不止一個。
“知道那姑娘什麼嗎?”謝梵亭隨後一問。
衛姨哎呦了一聲:“我又不認字兒,我哪知道什麼。不過長羽管什麼來著……孟……對……姑。”
得嘞,這天下財大氣的人真就是一個。
謝梵亭喝完水就走,衛姨問他:“干什麼去?吃點飯再走。”
謝梵亭擺手:“先見個人,晚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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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嬙沒有看錯,懂外傷,一眼就辨認出何家壁手腕上的紅痕是遭毆打所致。何家壁的領高而,這不是的穿風格,顯然是為了掩飾什麼。
陸家的氣氛不太妙,除了何家壁并未見到陸家的任何一個人。要麼他們是真的繁忙,忙到無暇分來招呼親家客人。要麼他們是不想見孟家人,或是瞧不起何家壁的娘家人,或是不敢面對孟嬙。
孟嬙更愿意相信是後者。
畢竟何家壁嫁到陸家時,孟家和何家都給陸家送了厚的嫁妝,解了陸家財政上的燃眉之急。
孟嬙將自己見到何家壁的事與陳泳說了。
陳泳自在孟家長大,與何家壁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緒激地說出了孟嬙心底的猜測:“陸鳴打了表小姐。”
孟嬙說:“去年表姐的公公與爹通過電話,希孟家可以在嶺南的銀行開設戶頭。爹當時沒有回應,趕上年中打仗,孟家的大部分流資金全部用在災後重建上,便沒有繼續與陸家在銀行業務上合作。”
陳泳說:“我記得那時堂爺還說銀行業務是時代大趨勢,建議老爺涉足金融領域。不過他提議,就算是進金融市場也要在大都市滬城中選擇,而不是一個小小的嶺南。”
孟前明在讀書這一點上比孟嬙強得多。他讀過大學,學的專業是很流行的金融,他比孟嬙更懂得金融方面的知識。
“陸家應該走投無路才選擇與我們合作。”孟嬙頗為頭疼,猜想會不會因為孟家沒有幫陸家,導致何家壁在陸家的日子苦不堪言。
如果是這樣,何家壁完全可以借助娘家的力量維系關系,可從未對娘家訴過苦,求過人。如果不是這樣,何家壁骨子里很剛烈,怎麼就能一忍再忍呢?
陳泳懷疑地說:“會不會是因為小小姐?”
瑤兒?
是啊,瑤兒是何家壁的心頭,為了兒有極大的可能選擇忍讓。
天黑前,孟嬙如約到東坊去見衛長羽。
能獨自掌管巨木堂的百名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衛長羽的能力有目共睹。
衛長羽不僅帶回孟嬙想要的消息,還帶回來一個人,陸鳴的發小伙伴。那人的腦袋被黑布套套著,里塞了布條,說不出半個字,在無盡的恐慌中不斷磕頭求饒。
孟嬙不明白衛長羽為什麼要綁人。
衛長羽告訴,陸鳴答應他這個朋友,過兩天將自己的老婆送到他家里的床上玩。
孟嬙腦子轟的一聲,心口的一個勁兒的往腦袋里沖,聽到那人嗚嗚的聲音,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如果頭上有銀簪,一定會刺破他的嚨。
問衛長羽:“他們得手了嗎?”
“得手怎樣?不得手怎樣?”
“得手我就買他們的命,不得手我要斬斷他們下的東西喂狼。”
孟嬙向來心狠。是掌權者,掌權者從不拘泥小節,掌權者有仇必報,掌權者絕不心慈手。
那人聞言跪起來繼續磕頭,他嗚嗚的喊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孟嬙現在不想聽他的聲音,看向邊的陳泳,陳泳領會,用了十的力氣將那人打暈。
衛長羽看了陳泳一眼,詫異斯斯文文的他居然是個練家子。
孟嬙問衛長羽的調查結果。
其實陸鳴很好調查,作為嶺南數一數二的富家大,他的生活幾乎都是明的。
不貪財、不好、不吸大煙,唯一一個不良嗜好只有賭博。
不僅賭,還賭大的。
陸鳴的最高紀錄是一夜之間輸了十幾萬大洋。為了保命,用手下的銀行資金填補窟窿。後來被銀行發現,陸家老爺子用了點關系瞞事實。之後迅速變賣陸家家產,在七天之的還給銀行。
這些被變賣的家產中大多是人的首飾和海外名牌手表,其中最昂貴的莫過于一家瓷坊,而瓷坊的主人并非陸家人。
瓷坊的主人是姓何的!
這是何家壁出嫁時,的父親何君專門為準備的嫁妝,是何君希的兒在嶺南可以有自己的錢袋子,保證遠離家人依然可以食無憂的。
孟嬙深吸一口氣說:“我想知道陸家變賣家產的細則。”
衛長羽表示難辦:“這東西一時半會查不到。”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
“時間太短。”
“我出三倍價錢。”
衛長羽可算是見識到了孟家姑的氣魄,問:“你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充當定金給我?”
孟嬙的脖子上還有金菩薩的吊墜。
沒有任何猶豫抬手正要去解,忽覺後的門被打開,吹進了一陣寒風。接著一個悉的聲音傳來:“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