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杏出忠毅候府,見慣了勛貴高門的氣派,只是了眼,就匆匆繞去了後門。
世家豪族的僕役皆是眼高于頂的。
若走正門,見到這副衫襤褸的模樣,怕是連話都不讓說,直接便打了出來。
而後門雖也有看守,但平日多是些灑掃、采買的僕婦小廝出。
往來間人流混雜,王幸兒蹲在著守著,也不會過分起眼。
在後門旁的老槐樹後,樹影婆娑將單薄的子遮住。
此刻已是近午,日頭漸烈。
王幸兒額角沁出細汗,下的痛還未消,可心頭卻半點不敢松懈,盯著那扇黑漆後門,眸篤定。
賭的是清河崔氏對崔妗的疼寵,賭的是千年世家為了掌上明珠,哪怕是病急投醫,也愿給一個開口的機會。
模擬中崔妗的下紅之癥,在京中名醫眼中皆是疑難,尋遍良方都無濟于事。
最後崔家竟為了不讓夫家磋磨,甘愿將這大房唯一的嫡,下嫁給一戶小的庶子。
這般偏,便是王幸兒最大的依仗。
日頭偏西時,一陣車馬轱轆聲由遠及近,不是常見的那種由高頭大馬所拉的雕花高蓋馬車。
而是一輛素錦簾的蘭草紋青綢車架馬車。
拉車的是兩匹溫順的白馬。
車旁跟著四個青護衛,步伐沉穩,神卻不張揚。
王幸兒猜這多半就是崔家主子的車駕。
唯有清貴豪族的主家,才會在出行上這般低調,又著講究。
王幸兒心頭一,知道機會來了。
深吸一口氣,從槐樹後走出,直直便朝著馬車前方撲去,跪倒在前。
“何人!!!”
護衛反應極快,瞬間攔在馬車前,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目冷厲地盯著王幸兒,語氣帶著呵斥:
“哪來的瘋婦,竟敢攔我崔家大爺的車駕!”
王幸兒還未回答,馬車的錦簾便被一桿玉簫輕輕掀開一角。
出一只骨節分明、握著玉簫的手。
隨後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馬車傳出,清脆如鈴,極為好聽:
“且慢,先問問是否有什麼難?”
是崔妗的嫡兄。
現任翰林院編修,崔家長子崔硯辭。
他年時便因詩詞而名天下,在文人中聲極高。
王幸兒:“我并非瘋癲,只是有要事求見,求大人救救府中三小姐!”
這話一出,車之人掀簾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錦簾被完全掀開,崔硯辭的面容了出來。
他著一襲青袍,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極濃的書卷氣,清秀文質。
目落在王幸兒上時,帶著幾分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何出此言?我三妹為何求救?”
畢竟事關嫁娶,崔家將崔妗的病癥捂得極嚴,便是京中好的世家,也無人知自初便得了下紅之癥,只道不喜出門。
這來路不明的子,竟張口就說要救救府中三小姐。
使得崔硯辭不得不多想。
護衛見崔硯辭了疑,便要將王幸兒拖走:
“大人,定是哪里來的騙子,奴才這就把打發了!”
“您聽我一言!”王幸兒掙扎著,大聲道:
“三小姐是否‘花有四季紅,常年開不敗?’的困境。”
花有四季紅,常年開不敗!
一語中的,點破了崔妗的病癥細節。
崔硯辭的臉瞬間變了,眼底的探究變了震驚,他抬手喝止了護衛:“慢著。”
他盯著王幸兒,目發沉:“你到底是誰?怎會知曉這些?”
難道是府中的婢子不嚴,將三妹的病傳出去了?
若真如此……
崔硯辭眼中浮現一抹霾,冷意一閃而逝。
見他如此張,王幸兒知道,自己賭對了。
“我并非什麼知名人,但家中祖輩傳下了幾個可解婦人難病的方子。”
“民愿以命擔保,今日便能讓小姐有所好轉,若未做到,民任憑崔府置!”
王幸兒開門見山道。
據模擬的記憶,這崔妗未出閣時,因這下紅之癥常年氣不足,而且小腹墜痛極為嚴重。
雖然不能立刻治的病癥,但開個方子緩解崔妗的疼痛,并且止,王幸兒還是有十足的把握。
聞言,崔硯辭看向眼前的子。
衫襤褸,滿狼狽,可眼神卻異常清亮。
沒有半分騙子的油,反倒著一破釜沉舟的篤定。
崔硯辭沉片刻,理讓他不愿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子。
可三妹的子,卻是如今日日夜夜熬著崔府長房所有人的苦痛。
這些日子,崔府尋遍京中名醫,皆是束手無策。
因此,哪怕只有一希,他也不愿放過。
“上車。”
最終,崔硯辭吐出兩個字。
王幸兒心頭一松,福了福,不卑不的上前:“多謝您信我!”
護衛打開馬車側門,王幸兒低頭彎腰坐了進去,馬車部陳設簡約,卻著雅奢。
銀峰尖的狐裘毯子,清煙裊裊的金線香……
一切都與的落魄格格不。
王幸兒刻意在馬車角落,不敢那些致的陳設。
崔硯辭坐在對面,目始終落在上,帶著探究,卻并未多問。
馬車緩緩駛進崔府後門,穿過層層游廊,行至一名為“重煙院”的院落前停下,這里便是崔妗的住。
院門里頭,一位著淡紫錦的丫鬟,聽見馬蹄聲,便已快步迎上前來。
“大爺,您來了。”崔妗隨伺候的一等丫鬟紫菱見禮道。
“三妹今日如何”崔硯辭問道。
“哎……”紫菱聞言,未語先嘆。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先去幫我拿一新服來,三妹的就可以。”
見此,崔硯辭沒有追問,而是使喚紫菱去拿套服給衫不整的王幸兒穿。
現在的模樣,不方便直接從他馬車中出來。
崔硯辭倒是很心。
世家豪族的傭人對主子的吩咐不會有任何遲疑,紫菱瞥了眼馬車便手腳麻利的去找服了。
但畢竟是主子的,紫菱先跑回了里屋去問了自家主子三小姐崔妗,隨後很快就拿來一套嶄新的坎肩煙紫長,這是秋後才定的新裝,還未穿過。
崔硯辭親自把服遞進了馬車,隨後便站在車外等著。
王幸兒趕在車里把自己那殘破布料換了。
“這是……”
紫菱雖有預料,但親眼看到一個從大爺的馬車里鉆了出來,還是吃驚到瞪大了眼睛。
難道大爺也開始收通房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