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講的什麼皎皎也聽不懂,還小,太後讓來尚書房,不過是跟著旁聽,認幾個字罷了
皎皎看著坐在前桌的蕭衍之回答問題聲音清朗、引經據典,太傅頻頻點頭。不一會兒注意力就被窗外的吸引落葉去了,蕭衍瑾坐在一旁,垂著眼,一言不發。
百無聊賴地坐在矮幾旁,低頭寫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只是一會兒就撥弄荷包上的流蘇,目在殿漫無目的地游移著,忽然,定住了。
大殿下低著頭,面前的書卷攤開著,可他的目沒有落在書上。他的臉比平時更白,額角沁著細細的汗珠。
蕭念念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目落在他從袖中微微出的那只手上。
青紫的。
認得。摔跤時膝蓋磕在石階上,第二天就變了那種,又青又紫,一下就疼得要命。
可大殿下的手,比那次的膝蓋還要嚴重得多。
拿起練字的紙,撕下一小條,提筆想寫什麼。可寫到一半又停住,把紙一團攥在手心里,翻來覆去地,看了蕭衍瑾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紙條始終沒有遞出去。
蕭衍之坐在皎皎斜前方,手里握著書卷,目卻不在書上,他早就注意到了。
從皎皎的視線飄向蕭衍瑾那一刻起,他就察覺了。自己這個妹妹,平日里在尚書房坐不住一刻鐘,今日卻安安靜靜地盯了那麼久,這不對勁。他不聲地順著的目看過去。
蕭衍瑾垂著眼,面比往常更白了些,左手攏在袖中,始終沒有拿出來翻過書。偶爾提筆批注,用的也只是右手。
蕭衍之收回目,他知道皎皎在做什麼,他這個妹妹心,看見旁人苦就忍不住,這是最大的好,也是他最大的擔憂,可他沒有攔。
太傅去偏殿喝茶小憩了,殿安靜下來,皎皎坐在矮幾旁,眼睛卻一直往蕭衍瑾那邊瞟。看見他又在用袖子額頭的汗,看見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發。
低下頭,咬了咬,轉跑出去拉了拉隨行宮的袖子。
那宮青禾,是太後邊得臉的人。太後疼皎皎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但凡皎皎出門,青禾上必定帶著最好的藥。
“姑娘,怎麼了?”青禾彎下腰。
皎皎把拉近,湊到耳邊著嗓子說:“青禾姐姐,你上是不是帶著藥?”
青禾一愣:“姑娘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皎皎急得直搖頭,指了指角落里獨自坐著的蕭衍瑾,“是大殿下的手傷了,很嚴重,都是青紫的,你上不是有祖母給的藥嗎?給我一些。”
青禾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大皇子垂著眼坐在角落里,面蒼白,左手藏在袖中,只出幾手指。
可就是那幾手指,青禾也看清了:指尖青紫腫脹,指泛著黑紫,那絕不是磕能造的傷。
青禾的心猛地一沉,在太後宮里也約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說貴妃對大皇子要求嚴苛,背書背不好,罰跪罰站是常事,有時還手,可聽說是聽說,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手被打這個樣子,連五指都合不攏,貴妃是怎麼下得去手的?這是親生的孩子啊!
青禾口堵得慌,可沒有表出來,只是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致的白瓷小瓶,瓶上著太醫院的封簽,塞進皎皎手心里。
“姑娘拿去用便是。太後娘娘問起來,奴婢自會回話。”頓了頓,低聲音,“只是姑娘自己別聲張。”
皎皎用力點頭,握瓷瓶,站起,深吸一口氣,朝蕭衍瑾走去。
蕭衍之坐在原,看著皎皎小小的背影走向蕭衍瑾,蕭衍之垂下眼,手中的書卷被握得微微發皺。
他告訴自己:蕭衍瑾傷了,皎皎給他送藥,這是好事,他應該高興,應該欣,應該覺得自己把皎皎教得很好。
他高興不起來,就算沒有證據,貴妃對他的惡意也絕不是空來風,這些年,他與蕭衍瑾雖然面上兄友弟恭,但兩人之間暗流涌,各自較勁,他不想皎皎卷這些是非。
他想起每天早上皎皎賴在他床上不肯起來,非要他背去梳洗,想起吃東西總要先塞一口到他里,說“哥哥嘗嘗”,想起睡覺前一定要聽他講故事,聽到一半就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的角。
那是他的皎皎,他一手帶大的妹妹,蕭衍之深吸一口氣,將書卷展平,目落回書頁上。可他心里翻來覆去,酸得他牙發。
皎皎走到蕭衍瑾面前,站定,蕭衍瑾抬起頭,看見是。
皎皎什麼話都沒說,把白瓷小瓶往他桌上一放。聲音小小的,帶著張過後的余:“這個……給你,大殿下。”
蕭衍瑾看著桌上的瓷瓶,又看了看。
皎皎不好意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是祖母給我備的藥,最好的那種,化瘀消腫很厲害的……你用一用,應該會好一些。”
頓了頓,又急急地補了一句:“不是我自己要問的……是我看見你的手,那個,我看著都覺得疼。”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蕭衍瑾沒有說話,皎皎等了一會兒,心里有些慌,抬起頭看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嚇了一跳,趕低下頭,轉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過頭,飛快地說了一句:“你不用還我了!”
蕭衍瑾看著桌上那個白瓷小瓶,瓶在午後的線下泛著溫潤的澤。
蕭衍瑾住皎皎。
“皎皎。”他的聲音不大
皎皎聽見這兩個字,脊背微微一僵轉過來,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襟,抬起頭,看見蕭衍瑾正看著。
晨從窗欞間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晰,皎皎忽然發現,大殿下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種很深很深的黑,像夜里沒有星星的天空。
“皎皎,答應大哥,不要跟別人說起來這件事好嗎?”
皎皎眨了眨眼。
“就當是我們之間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請求。
他的目始終落在臉上,沒有移開,也沒有催促,就那麼安靜地等著,仿佛無論答不答應,他都不會生氣。
可皎皎不知怎的,就是從那雙沉靜的眼睛里,讀出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大哥也要答應皎皎,好好上藥。”聲音不大,卻認真極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每天都要用,不許懶。祖母說過,傷藥要按時涂才好得快,一天都不能落下。”
蕭衍瑾永遠都記得這天,這是第一次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