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煜攜著皎皎回宮,一路下來,小姑娘早已卸了生疏,親近了不。落轎時,他索俯,輕輕將抱了下來。
他替理了理微的襟,沉聲囑咐:“箭要好好練,再過不久便是秋狩,會去比南苑更開闊的圍場。到時候,怎麼也要獵只兔子給朕,明白嗎?”
皎皎眼睛一亮,連忙拽了拽他的袖:“知道了!陛下要帶我去秋狩?我聽說大殿下都未曾去過!能不能讓哥哥也一起?”
他本就打算著這次所有皇子公主都帶過去,此刻見這般急切,故意沉了聲逗:“那你要給朕什麼好啊?”
皎皎眨著還帶著水的眼睛,想了半天,認真地仰起頭:“那我保證我好好練箭!等秋狩的時候,一定給陛下獵只最最大的兔子回來!”
蕭承煜低嗤一聲,心中暗道朕豈會稀罕一只兔子,口中卻應:“。”
“好耶!”
他抬手了糟糟的發頂,語氣無奈,又藏著幾分縱容:“近幾日便在宮習,莫要四跑,太後已來朕跟前念叨好幾回了。”
皎皎耳朵一豎,立刻急了:“那紅豆怎麼辦?”
蕭承煜低笑一聲,指尖輕輕刮了下的鼻尖:“我讓人給你送進宮里的馬場。”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脆生生應道:“好耶!”
蕭衍之方才下學回來,見皎皎還沒回壽康宮,他在院子里來回踱著步子,宮人們正忙著將新綻的金一盆盆往屋里搬,來來往往礙著腳步,他索避到門口,靠著廊柱靜靜等著。
正凝神等著,一道清脆糯的嗓音先飄了過來。
蕭衍之抬頭去,一時竟怔住了眼前景象,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那位素來清冷自持、連用膳都要再三講究、一餐一換的父皇,此刻袍角沾著塵土,襟上還沾著些草屑,竟就這樣抱著渾臟兮兮的皎皎。
小姑娘埋在他父皇懷里,眼眶通紅,鼻尖也泛著,分明是剛哭過一場。
蕭衍之連忙上前行禮:“參見父皇!”
“起來。”蕭承煜淡淡一瞥
蕭衍之目一轉,落在懷中人兒泛紅的眼角,溫聲問:“怎麼哭了?”
皎皎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後的鼻音,委屈地看向蕭衍之:“哥哥,陛下今天教我箭了!我不好,就氣哭了……”
一旁搬金的宮人下意識頓住了手,悄悄抬眼覷著。
陛下竟親自教騎,這般上心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姑娘,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名正言順,為真正的公主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皇帝便將皎皎輕輕到蕭衍之懷中,剛要轉離去,便見貴妃邊的李嬤嬤步履匆匆地趕來,臉上滿是喜與恭敬,想來是尋了他整整一日,此刻聽聞陛下駕臨壽康宮,李嬤嬤便一路趕,匆匆趕來稟報。
“陛下,大喜!貴妃娘娘有喜了!”
蕭承煜臉驟然一沉,周溫和的氣息瞬間冷了下去。
上月他確曾臨幸貴妃宮中,可太醫院早已反復稟明,當年小產傷了本,此生再難有孕。
此事他記得分明,此刻乍然聽聞,只覺一說不出的蹊蹺與寒意,自心底漫開。
蕭衍之懷抱著皎皎,指尖猛地一,心頭驟起驚濤駭浪。
貴妃……竟又要有孩子了?
蕭衍之腦中瞬間翻涌舊事,心猛地一沉。
當年貴妃懷胎六月,忽然腹痛如絞,孩子終究沒能保住,太醫院查遍緣由,皆一無所獲,偏貴妃邊人一口咬定是巫蠱作祟,一番徹查,竟在母後宮中搜出扎了針的人偶,上面是貴妃的生辰八字。
本只到此也罷,誰知又連帶翻出了暗刻父皇生辰八字的人偶。
蕭承煜這一生,最厭憎巫蠱厭勝,最不容忍覬覦皇權、暗行詛咒。
蕭衍之一夜之間,失去了母親。
而貴妃經此一遭,傷了本,再難生育,便將全部指,都押在大皇子蕭衍瑾上。
蕭衍之抱著皎皎的手臂微微發,心底一片冰涼,好狠的心……
那樣苛待打罵蕭衍瑾,只因覺得他天資不足、不堪造就,如今竟不惜鋌而走險,強行謀來孕,分明是想再生一個合心意的皇子,以謀求後位,為章氏再進一步
蕭衍之能瞬間想通的關節,蕭承煜又怎會料不到。
他面上未半分異樣,只淡淡吩咐李嬤嬤好生照料貴妃,便轉徑直回了勤政殿,周氣沉得嚇人。
皎皎一臉懵懂地拽了拽蕭衍之的袖,輕聲問:“哥哥,什麼是有孕啊?”
蕭衍之回過神,下眼底翻涌的寒意,聲音放得極:“就是……會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要來到宮里了。”
見蕭衍之臉實在難看,皎皎懂事地抿了抿,乖乖閉上不再多問,只往他懷里了,輕輕抱住了他的脖子。
貴妃有孕的消息傳開,宮里頓時暗流涌。
不止皇帝與蕭衍之心存霾,後宮一眾妃嬪更是人人自危,寢食難安。
眾人心里都揣著同一個念頭,貴妃子早毀,卻突然有孕,實在蹊蹺得很,一個個生怕被牽扯進什麼事端,紛紛加徹查邊宮人,半點把柄都不敢留下。
蕭衍瑾不比別人早知道什麼,手上被責罰的傷口才剛結痂,他的親生母親,便給了他一記最致命的重擊。
原來自己,竟是這般讓失。
失到……寧可將所有希,押在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上,也不愿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