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手傷了，流了好多，我先幫您理一下傷口，好不好？不然會發炎的。”小翠的聲音的，帶著一請求的意味。
手？
沈清婉這才低下頭，看到自己那只被霍霆驍過的手。手背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因為一直沒有理，已經和干涸的跡、泥污凝固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猙獰。手腕，還有一圈被男人用力攥出來的青紫指痕。
這點皮傷的痛本算不了什麼。
沒有說話，也沒有。
小翠見不反對，便當是默許了。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地毯上，從水盆里擰了一塊干凈的白巾，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去拭手上的污跡。
溫熱的巾到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沈清婉的本能地了一下。
“啊，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弄疼您了？”小翠立刻停下作，張地道歉，“我再輕一點，您忍一忍。”
吹了吹沈清婉的傷口，作笨拙又真誠。
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惶恐的臉，沈清婉繃的神經忽然有了一松。張了張干的，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這里……是督軍府？”
“是，是的。”小翠一邊用棉簽蘸著藥水為消毒，一邊飛快地點頭，“這里是督軍府的西樓。”
“督軍……他……他為什麼要抓我？”沈清婉問出這句話，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抖。
小翠手上的作一頓，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變得更小：“小姐，這個……奴婢不知道。督軍的心思，我們做下人的不敢猜。”頓了頓，又補充道，“在府里，督軍說一不二，他的話就是規矩。您……您還是不要惹他生氣的好。”
督軍說一不二，他的話就是規矩。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來，讓沈清婉剛剛升起的一點點與人流的暖意，瞬間熄滅。
是啊，怎麼忘了。那個男人是霍霆驍，是手握重兵、草菅人命的北地之王。在他眼里，哪有什麼道理可講。
“我家里還有重病的母親，”沈清婉不死心，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一個人在家，邊沒有人照顧，離不開我的。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幫我傳個信出去？求求你，只要告訴我家里人我在這里就行，讓他們不要擔心……”
“小姐，這……”小翠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連連搖頭，“不行的，不行的！王管家代過，督軍有令，沒有他的命令，不許您踏出西樓院子一步，也不許任何人跟外面聯系。我要是幫您傳信，被督軍知道了，會……會被打死的！”
孩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看著沈清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即將把拖下水的麻煩。
沈清婉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連傳個信報平安都做不到。
真的了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金雀，不，連金雀都算不上，只是一件被那個男人隨手撿回來，隨時可能被丟棄的玩。
小翠手腳麻利地為理好傷口，用干凈的紗布仔細包扎起來。做完這一切，像是完了什麼艱巨的任務，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小姐，您的傷理好了。廚房已經備好了晚飯，我給您端上來吧？”小翠站起，恭敬地問道。
沈清婉搖了搖頭，現在哪里有半分胃口。滿心滿腦都是病床上的母親，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按時吃藥，晚上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想到母親，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來。
小翠看著無聲落淚的樣子，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退了出去。
很快，小翠又回來了，後還跟著兩個僕，們手里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飯菜被一一擺放在小圓桌上，四菜一湯，葷素搭配，甚至還有一盅看起來就滋補無比的燕窩。米飯是上好的香米，粒粒分明，散發著人的香氣。
這些菜肴，是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致。每一道，都足夠們母倆吃上好幾個月。
“小姐，您多吃一點吧。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麼行呢？”小翠在一旁小聲地勸著。
沈清婉只是看著那些的食，胃里卻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都是那個囚的惡魔給的。怎麼可能吃得下？
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和躺了上去。背對著滿桌的飯菜和那個怯生生的傭，用被子將自己裹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的一切。
被子是新的，帶著和皂角的味道，得不像話。可只覺得渾冰冷。
小翠在桌邊站了許久，見始終沒有回頭的打算，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另外兩個僕將幾乎沒過的飯菜又端了下去。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沈清婉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母親還在等。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滋長。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
屏住呼吸，耳朵在冰冷的門板上，仔細地聽著外面的靜。
一片死寂。
也許……也許看守的人已經睡著了？
的心跳開始加速，一下，一下，擂鼓般撞擊著耳。出手，緩緩地、極輕地握住了黃銅的門把手。
門把手手冰涼。
用盡全的力氣，極其緩慢地向下轉。
門把手轉了，但是門，紋不。果然是從外面鎖上了。
巨大的失涌上心頭，但沒有放棄。又將目投向了那扇裝著雕花鐵欄桿的窗戶。
走到窗邊，出包著紗布的手，用力地推了推那些葡萄藤蔓形狀的鐵欄桿。
欄桿焊得極其牢固，別說一個弱子，恐怕就是壯漢來了，也休想撼分毫。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絕像是洶涌的水，瞬間將淹沒。靠著窗臺，無力地落在地，和幾個小時前一樣，只是這一次，的眼底再也沒有了淚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男人冰冷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了門板，鉆進的耳朵里。
“夜深了，請沈小姐安歇。”
沈清婉渾一僵。
外面有人！他一直都在！剛才所有的小作，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句彬彬有禮的“提醒”，比任何暴的喝罵都更讓到恐懼和辱。它像是在嘲笑的不自量力，像是在告訴，別白費力氣了，你逃不掉的。
就是一只被關在明籠子里的鳥，的一舉一，都在獵人的監視之下。
屈辱、憤怒、無力、恐懼……所有的緒在腔里翻涌，最後都化為一片徹骨的寒意。
緩緩地抬起頭，過的鐵欄，看向窗外那皎潔的明月。
清冷的月，照不進黑暗的未來。
母親……
兒不孝，兒可能，回不去了……
將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抖。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從嚨深溢了出來，從最初的嗚咽，到最後變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在這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里，在這第一個被囚的夜晚，沈清婉哭得肝腸寸斷。
而不知道的是，在哭聲傳不到的主樓書房里，霍霆驍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里把玩著那方從上拿走的、沾染了泥污和跡的白手帕。
副站在一旁，正在匯報著什麼。
“……都查清楚了，沈清婉，十九歲，圣約翰中的學生。父親沈之年曾是前朝的翰林，有些名氣，不過幾年前就病逝了。現在和母親周雲秀相依為命，住在城南的貧民區。母親有很嚴重的心疾，常年需要藥維持，家里的況……非常困難。”
霍霆驍聽著匯報，臉上沒有什麼表。他將那方手帕放到鼻尖，又嗅了嗅。
那混雜在腥和泥土味中的、獨屬于的清甜香氣，似乎又濃郁了一些。
“母親的藥，斷了會怎麼樣？”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副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屬下咨詢過醫生，說母親的病，藥不能斷。斷了藥，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霍霆驍沉默了。
他想起下午在偏廳里，那個孩跪在地上，哭著說媽媽會死。
原來，是真的。
他挲著手帕上那塊已經變暗褐的跡，指腹上傳來糙的。
“派人，去給母親送藥。”他淡淡地吩咐，聲音里聽不出緒，“用最好的藥，找個可靠的醫生過去看看。別驚任何人，也別讓知道。”
“是。”副恭敬地應下，心里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督軍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霍霆驍的目轉向窗外西樓的方向，那里，有一盞燈還亮著，在夜中顯得格外孤寂，“西樓那邊，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盯著。要是再敢有任何逃跑的舉……”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是，督軍！”副心頭一凜，立刻領命。
霍霆驍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書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窗邊，看著遠那點微弱的燈火，黑沉的眼眸里，翻涌著無人能懂的復雜緒。
他想起了那雙含著淚，卻依舊倔強不屈的眼睛。
清白人家的兒……
他的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既然落到了他的手里，是清白還是污濁，就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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