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墨，要靜心。”他的聲音，帶著一嘲弄，震著的耳，“心里裝著事，墨都磨不勻。”
沈清婉的臉“刷”的一下，盡褪。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害怕，知道心里裝著事。他用這種方式，這種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親姿態，來提醒，誰才是主宰者。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又被生生了回去。
不能哭。
在這個惡魔面前，眼淚是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
只能咬牙關，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機械地重復著畫圈的作。他的作，和他的人一樣，強勢，而又帶著一種準的控制力。他控制著力道，控制著速度，帶著的手，一圈，又一圈。
他的作，和他的人一樣，強勢，而又帶著一種準的控制力。他控制著力道，控制著速度，帶著的手，一圈，又一圈。
姿勢，說不出的怪異和親。
整個人，幾乎都被他圈在了懷里。他的膛，就在的後背。隔著兩層薄薄的料，甚至能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似乎終于滿意了墨的，松開了手。
那灼人的溫度驟然離開，沈清婉的手背上一片冰涼，竟有些不適應。
他沒有再說話，轉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後，拿起一支狼毫筆，蘸飽了墨，開始在一張宣紙上疾書。
這一次，他寫的不是公文。
是字。
鐵畫銀鉤，筆走龍蛇。
沈清婉抬眼看去，只見宣紙上龍飛舞地寫著四個大字——
順我者昌。
看不見後面三個字，但知道，一定是“逆我者亡”。
這四個字，寫得殺氣騰騰，仿佛每一個筆畫都淬著，帶著一睥睨天下的霸道和囂張。
這是寫給看的。
是警告，也是宣判。
霍霆驍寫完，將筆一扔，似乎終于結束了今晚的工作。他站起，活了一下有些僵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圖前，負手而立，久久地凝視著。
他的背影，在燈下被拉得很長，寬肩窄腰，形拔如松。那件白襯衫被撐起飽滿的弧度，充滿了力量。
沈清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簇被恐懼制下去的、黑的火焰，又一次悄然燃燒起來。
想起了桌上那把用來裁紙的銅質裁紙刀，想起了餐廳里那把閃著寒的水果刀。
想，如果現在沖上去，把那把刀捅進他的後心，功的幾率有多大？
這個瘋狂的念頭，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的心臟。
就在這時，霍霆驍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忽然轉過來。
他的目，準地捕捉到了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的、那一抹混雜著恨意和殺氣的決絕。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的角，緩緩地，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想殺我？”他問，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清婉的心上。
他邁開長，一步一步，再次向走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種獵人看到獵終于出爪牙時的、興與玩味。
他走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就憑你？”
他出手，用兩手指，暴地住了的下，強迫抬起頭，與他對視。
“沈清婉，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他的聲音得很低，像惡魔的私語，帶著致命的危險
“下一次，”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得骨頭生疼，“我碎的，就不知道是你的下，還是你那個寶貝弟弟的脖子了。”
說完，他猛地甩開手。
沈清婉踉蹌了一下，跌坐回凳子上。
他沒有再看，徑直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曠的房間里回。
“明天繼續。”
門被關上，書房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婉坐在那里，渾冰冷，下上還殘留著被他過的、火辣辣的痛。
看著桌上那汪已經磨好、卻無人再用的濃墨，又抬起頭，看著墻上那四個殺氣凜然的大字。
明天繼續。
這四個字，像一道新的枷鎖，牢牢地套在了的脖子上，并且，日復一日，越收越。墨在硯臺中越積越濃，澤烏黑發亮，散發出幽幽的冷香。
一夜無眠。
窗外的天由深黑轉為魚肚白，再到出清晨的微，沈清婉就那麼睜著眼睛，直地躺在床上，一不。
下的痛已經減弱，但那種被暴對待的屈辱，像是烙鐵一樣，深深地刻在了的骨頭上。還有霍霆驍最後那句威脅，關于弟弟的……那才是真正扼住咽的手。
不能沖。
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機會，帶著弟弟逃離這個名為“帥府”的華麗牢籠。
“叩叩叩。”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接著是傭小翠恭敬的聲音：“沈小姐，您醒了嗎？大帥吩咐了，讓您下樓用早餐。”
沈清婉閉了閉眼，將所有的緒都回心底最深，再睜開時，眸子里已是一片平靜無波。
“知道了。”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從床上坐起，作緩慢地換上了一件素雅的淺藍旗袍。鏡子里的人，面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梔子花，脆弱得仿佛一就會碎。
可只有自己知道，的，還牢牢地扎在泥土里。
走下雕花木樓梯，餐廳里空無一人。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致的中西式早餐，熱氣騰騰的牛，金黃的煎蛋，還有小籠包和米粥。
霍霆驍不在。
這個認知讓沈清婉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些許。安靜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努力補充著力。需要力氣，去應付接下來未知的一切。
正當快要用完早餐時，府邸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接著，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縱的聲由遠及近。
“哎呀，張副，你不用扶我，這點路我還能自己走。霆驍哥哥呢？他今天沒出去？”
沈清婉握著湯匙的手停頓了一下。
只見一個穿著時髦洋裝的年輕人，在一群傭人的簇擁下，像一只驕傲的孔雀，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燙著一頭致的波浪卷發，頭上戴著一頂綴著蕾的洋帽，上是一條剪裁合的香奈兒連，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皮鞋，每走一步，都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仿佛在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這打扮，在這座充滿了鐵與權謀的督軍府里，顯得格外鮮亮，也格外……格格不。
人的目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餐廳里獨自坐著的沈清婉上。
挑了挑畫得致的眉，角勾起一抹探究的笑意，邁開步子就朝餐廳走了過來。高跟鞋踩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越來越近，像鼓點一樣，敲在沈清婉的心上。
“喲，這位就是霆驍哥哥帶回來的‘妹妹’吧？”
人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那眼神，就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的。
“我林曼麗，財政廳林廳長是我父親。”自我介紹道，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優越，“你呢？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
沈清婉放下湯匙，用餐巾輕輕了角，然後才抬起頭，平靜地看向。
“我沈清婉。”
沒有說自己從哪里來，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解釋。
林曼麗似乎對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有些不滿，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沈清婉？聽著倒像是個江南水鄉的名字。看你這板，弱不風的，也確實像是南邊來的。”
說著，自己拿起桌上的銀質咖啡壺，倒了一杯咖啡，作優雅，卻著一主人般的稔。
“我跟霆驍哥哥從小一起長大，他這府里上上下下，就沒我不的。不過，他這還是第一次帶孩子回府里住呢，而且還是個‘妹妹’。”特意在“妹妹”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沈清婉垂下眼瞼，看著自己面前那碗已經見底的粥。不想與這個人發生任何沖突，只想安安靜靜地待著，等待時機。
見不說話，林曼麗更來勁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微微前傾，低了聲音：“哎，我問你，霆驍哥哥……他平時都讓你做些什麼呀？我聽說，你昨晚是在書房待了一夜？”
的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惡意。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昨晚在書房的事，這麼快就傳出去了？是霍霆驍故意放任的，還是這府里的下人碎？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到一陣難堪。
“林小姐說笑了，”沈清婉抬起頭，目清澈地迎上的審視，“我只是幫大帥磨磨墨，整理一下文件，做一些文書該做的事。”
“磨墨？”林曼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夸張地笑了起來，前的鉆石項鏈隨著的作一晃一晃的，閃著刺眼的。
“我的天，都什麼年代了，還磨墨？霆驍哥哥理公務不都用鋼筆的嗎？沈小姐，你這個借口編得可不怎麼高明啊。”笑得花枝，“不過也難怪，你們這些從窮鄉僻壤出來的人，大概也沒見過什麼世面，思想還停留在前朝呢。”
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的辱了。
沈清婉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指甲掐進了掌心。
深吸一口氣，臉上反而出一個極淡的微笑：“林小姐見多識廣，自然是我們這些小地方來的人比不上的。大帥的心思，也不是我們能隨意揣測的。或許，大帥只是偶爾想用筆練練字，陶冶呢？畢竟，軍務繁忙，總需要一些調劑。”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既抬高了霍霆驍，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暗暗諷刺了林曼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曼麗的笑聲果然停住了。
瞇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弱的人。本以為這不過是個被霍霆驍一時興起弄回來的玩，膽小怕事，隨便幾句話就能讓嚇得哭出來。沒想到，還是個牙尖利的。
“陶冶？”林曼麗冷笑一聲，“沈小姐可真會給霆驍哥哥臉上金。他那樣的人，手里握著的是槍桿子和幾十萬人的家命，哪有那個閑逸致？”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姿態高傲地放下：“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份。帥府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地方，‘妹妹’這個名頭，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擔得起的。別到最後，怎麼被趕出去的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是霍霆驍。
他換下了一戎裝，穿了件深灰的質晨袍，腰帶松松地系著，出小片結實的膛。頭發還有些微，顯然是剛洗漱過。整個人了幾分軍人的鐵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但那與生俱來的迫，卻毫未減。
林曼麗一看到他，臉上的刻薄和高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喜又的笑容。
“霆驍哥哥！”立刻站起，像一只蝴蝶般迎了上去，親昵地挽住了霍霆驍的手臂，“你醒啦？我今天特意帶了你最喜歡的維也納蛋糕來看你。”
霍霆驍的目淡淡地從臉上掃過，然後落在了還坐在餐桌旁的沈清婉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緒。
迅速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假裝整理著自己的袖。
“你怎麼來了？”霍霆驍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聽不出喜怒。
“人家想你了嘛。”林曼麗搖晃著他的手臂，撒著，“順便也來看看你新認的‘妹妹’。我們剛剛……聊得很投機呢。”
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挑釁地瞥向沈清婉。
霍霆驍沒有推開，任由挽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傭人立刻為他添上餐。他的目掃過沈清婉面前空了的碗，又看了看桌上幾乎沒怎麼的其他食。
“沒吃飽？”他問沈清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抬起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搖了搖頭：“我吃飽了，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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