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的冷汗已經干了,黏膩地在綢睡上,帶來一陣陣不舒服的涼意。
沈清婉蜷在被子里,卻覺不到毫暖意。
霍霆驍離開已經快一個時辰了,可他上那濃重的硝煙味和深夜的寒氣,仿佛還固執地盤踞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連同他那句“怕我?”,如同一看不見的冰刺,扎在的神經末梢,讓無法安然睡。
怕他。
怎麼可能不怕。
這個男人就像一頭蟄伏在暗的猛,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亮出爪牙,給你致命一擊。他今晚的突然造訪,與其說是試探,不如說是一場毫不掩飾的示威。他在用行告訴,在這座帥府里,不過是他掌中的一只鳥,生死喜悲,全在他一念之間。
睜著眼睛,看著月從雕花窗格里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寂靜的夜里,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擂鼓。
逃。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強烈。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任由那張名為“監視”的網越收越。必須找到機會,從這個華麗的牢籠里逃出去。
就在胡思想之際,院外,一聲極輕微的悶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是東西掉落,倒像是什麼重被人用布包裹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沈清婉的瞬間繃,耳朵豎了起來。
接著,是幾聲抑的、重的息,和低低的咒罵。
帥府的守衛何其森嚴,別說是人,就是一只野貓都輕易闖不進來。深更半夜,怎麼會有這種靜?
悄無聲息地下床,赤著腳,像一只貓一樣,踮著腳尖湊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撥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朝外去。
月下,看到一個黑影正跌跌撞撞地穿過花園,他的作很狼狽,左臂似乎了傷,無力地垂著,每跑幾步,都會劇烈地晃一下,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那人……穿的是夜行。
刺客?
一個念頭電石火般地劃過腦海。
還沒等想明白,遠的主樓方向,突然發出幾聲清脆而急促的槍響!
“砰!砰砰!”
槍聲撕裂了夜空,也徹底點燃了帥府這座沉睡的火藥桶。
霎時間,整個帥府都活了過來。
急促的哨聲,雜的腳步聲,衛兵們大聲的呼喝聲,從四面八方水般涌來。無數道手電筒的柱在黑夜里瘋狂地錯掃,將整個院落照得忽明忽暗。
“人往西樓跑了!快追!”
“封鎖所有出口!一只蒼蠅也別放出去!”
“保護大帥!”
西樓……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一沉,住的地方,就是西樓!
下意識地想後退,可那個在槍聲中明顯慌了神的黑影,已經像沒頭蒼蠅一樣,徑直朝著這棟唯一還亮著微弱燈的小樓沖了過來!
完了!
沈清婉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轉就想去鎖門,可一切都太遲了。
“砰——”
一聲巨響,本就虛掩著的臥室門被一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開,碎裂的木屑四飛濺。
一個渾散發著濃重腥味的男人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因為驚恐而臉慘白的沈清婉。
那人眼中兇大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個箭步沖上來,暴地扼住的嚨,另一只沒傷的手里,一把閃著寒的匕首已經死死地抵在了的脖頸上!
冰冷的刀鋒瞬間刺破了的皮,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溫熱的順著的脖子緩緩流下。
“別……別!”男人在耳邊嘶吼,聲音因為失過多而沙啞不堪,呼出的氣息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和汗臭。
沈清婉嚇得渾發抖,連呼吸都停滯了。能清晰地覺到男人因為張和劇痛而在劇烈抖的,還有那柄著頸脈的匕首,只要他手稍微一抖,自己立刻就會香消玉殞。
“別出聲!不然我立刻殺了你!”刺客惡狠狠地警告,挾持著,一步步退到墻角,將整個人都當作盾擋在前。
幾乎就在同時,無數道手電筒的柱瞬間聚焦在了這間小小的臥室里,將這里照得亮如白晝。
“不許!放下武!”
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衛兵堵在門口,黑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屋的刺客。
張副站在最前面,當他看清被挾持的人是沈清婉時,臉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這要是沈小姐出了什麼事,大帥非了他的皮不可!
“別開槍!都別開槍!”張副急忙抬手,下後衛兵們蠢蠢的槍口,對著里面的刺客大喊:“你已經被包圍了,跑不掉的!放開沈小姐,大帥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尸!”
“他媽廢話!”刺客的緒非常激,抵著沈清婉的刀又用力了幾分,“讓霍霆驍滾出來見我!不然我就先殺了這個人給他陪葬!快去!”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冰冷得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就從衛兵們的後響了起來。
“我在這里。”
衛兵們自分開一條道路,穿著一黑綢睡袍的霍霆驍走了進來。
他似乎是剛從床上起來,睡袍的帶子松松垮垮地系著,出大片結實健碩的膛,的在燈下泛著人的澤。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窮兇極惡的刺客,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里散步。
可當他的目落在被匕首抵住嚨,脖子上已經滲出鮮的沈清婉上時,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黑眸,瞬間凝固了最凜冽的寒冰。
一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宛如實質的暴戾殺氣,從他上轟然發。
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十度。
那些經百戰的衛兵們,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洪荒猛盯上了一樣,後背的汗倒豎。
沈清婉隔著刺客的,對上了霍霆驍的視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里面沒有平日里的審視和探究,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戲謔,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想要將眼前一切都撕碎片的瘋狂和暴怒。那濃稠的、化不開的墨里,仿佛有尸山海在翻騰。
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到了這個男人“活閻王”之名的由來。
的心,不控制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脖子上的刀,而是因為他此刻的眼神。
“霍霆驍!你這個國賊!屠夫!”刺客看到正主出現,緒更加激,他用刀尖指著霍霆驍,嘶聲力竭地吼道:“你勾結日本人,出賣國家利益!人人得而誅之!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著你邊的人墊背!”
霍霆驍的視線,卻本沒有落在這個刺客上。
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在沈清婉的臉上。
他看著蒼白得沒有一的臉頰,看著因為恐懼而微微抖的,看著那雙總是清亮又倔強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驚懼的水,最後,他的目定格在脖頸那道刺眼的痕上。
那抹紅,像一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他的瞳孔深。
“放了。”
他終于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
“你做夢!”刺客瘋狂地大笑,“有本事你就開槍啊!我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刀快!”
霍霆驍沒有理會他的囂,他只是看著沈清婉,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卻比剛才更低,也更危險。
“我讓你,放了。”
說著,他緩緩地抬起了手,張副立刻會意,將一把上了膛的朗寧手槍遞到了他的手里。
霍霆驍接過槍,作優雅而從容地打開了保險。
“咔噠”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對峙中,清晰得如同喪鐘。
“我數三聲。”
他用槍口,對準了刺客的眉心。
“你要是覺得,你的刀,能快過我的子彈,你大可以試試。”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一。”
冰冷的數字從他薄中吐出。
刺客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能覺到,霍霆驍不是在開玩笑。那鎖定著他的殺氣,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下一秒,自己的腦袋就會像個爛西瓜一樣開。
可是,就這麼放了人質,自己也是死路一條!
“二。”
霍霆驍聲音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起伏。
死亡的影,如同巨大的山巒,朝著刺客當頭下。他的手,開始不控制地抖起來,連帶著那把匕首,也在沈清婉的脖子上劃出更深的傷口。
“啊……”沈清婉痛得悶哼一聲,了下去。
就是現在!
在沈清婉下沉的瞬間,在刺客因為分神而出現一秒破綻的瞬間!
霍霆驍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的。
只聽到“砰”的一聲震耳聾的槍響!
子彈沒有向刺客的眉心,而是以一個刁鉆到極致的角度,準地中了他握著匕首的手腕!
“啊——!”
刺客發出一聲凄厲的慘,手腕被子彈的巨大能整個貫穿,鮮噴涌而出,那把匕首再也握不住,“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時刻,霍霆驍高大的影已經如同一頭獵豹般撲了過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抱著手腕慘嚎的刺客一眼,而是長臂一,在沈清婉癱在地的瞬間,將整個人都撈進了自己懷里。
一個溫熱的,帶著硝煙和腥味的懷抱,卻前所未有地堅實。
沈清婉的鼻尖撞上他堅的膛,聞到的不再是那令人安心的皂角香,而是他睡袍上沾染的,刺客手腕上噴濺出來的滾燙鮮的味道。
整個人都懵了,耳朵里只剩下槍聲的巨大回響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帶下去,留活口。”
霍霆驍抱著懷里瑟瑟發抖的人,頭也不回地對張副下令。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冰冷,但那里面抑著的風暴,卻讓張副心驚膽戰。
“是!”
張副一揮手,幾個衛兵立刻沖上去,將那個還在哀嚎的刺客死死按在地上,用槍托狠狠砸暈,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房間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霍霆驍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閉著眼睛,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小臉煞白,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茉莉花,脆弱得仿佛一就會碎掉。
他的手,上脖頸的傷口。
那道痕并不深,只是劃破了表皮,但在此刻的他看來,卻比任何猙獰的傷口都更加目驚心。
他的手指沾上那溫熱的,指尖傳來一陣灼燙。
“弄疼你了。”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抖。
沈清婉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他繃的下頜線,和那雙依舊翻涌著驚濤駭浪的黑眸,一時之間,竟然忘了該作何反應。
他是在……關心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自己掐滅了。
不,不可能。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所有被別人弄壞了,所以不高興罷了。
掙扎著,想從他懷里下來:“我……我沒事,大帥……”
可一,霍霆驍抱著的手臂卻收得更。
“別。”
他霸道地命令,然後彎腰,不由分說地將打橫抱了起來。
沈清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堅實的手臂穩穩地托著,邁開長,大步走出了這間已經一片狼藉的臥室。
“軍醫過來!”他對著門外的衛兵吼道,聲音里是不住的焦躁和怒火,“讓他三分鐘之滾到主樓!否則就自己滾去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