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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驍那句“得把你栓在邊,更牢一些才行”,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地燙在了沈清婉的心上。

他走了,帶著一寒氣,將門“砰”地一聲關上。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可沈清婉卻覺得,空氣里那屬于他的,帶著煙草和硝煙味道的強烈氣息,久久沒有散去。整個人都像是被空了力氣,癱在床上,目呆滯地著雕花的天花板。

栓在邊……

這是把當什麼了?一件沒有生命的件,還是一只可以隨意擺弄的寵?

脖頸傷口的刺痛,和上殘留的、被他暴掠奪過的腫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屈辱和恐懼織一張巨大的網,將牢牢困住。

接下來的兩天,霍霆驍沒有再出現。

他真的說到做到,將“栓”了起來。的房門外,二十四小時都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崗。送飯的丫鬟放下東西就走,不多說一句話,眼神里全是疏離。

沈清婉徹底了一座孤島。

試著在房間里走,卻發現這個看似雅致的房間,窗戶外面都加裝了并不顯眼但異常堅固的鐵欄。就像一只被關進了籠子的金雀,除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哪里都去不了。

這天下午,沈清婉正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本書,心思卻完全不在書頁上。

外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有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還有許多人恭敬的問候聲。

“老夫人安好!”

“恭迎老夫人回府!”

聲音雖然隔得遠,但在這寂靜的督軍府里,卻聽得格外清晰。

老夫人?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跳。知道,能被整個督軍府上下如此鄭重其事稱為“老夫人”的,只有一個人——霍霆驍的母親。

來不及多想,房門就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了。

“沈小姐。”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傭,穿著一干凈利落的藍布衫,梳著一不茍的發髻,神嚴肅。沈清婉見過,是府里的管事之一,姓劉。

“劉管事。”沈清婉站起。

劉管事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上那件素雅的月白旗袍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平淡地開口:“老夫人從城外的靜安佛堂回來了,聽說了府里的事,要見你。你準備一下,跟我來吧。”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沈清婉垂在側的手指微微蜷,指甲掐進了掌心。不知道這位傳聞中一心向佛的帥府老夫人,會如何看待這個被兒子強行擄來的“客人”。

“好,我馬上就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走到鏡子前,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微的鬢發。鏡中的自己,臉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因為張而顯得格外黑亮。抿了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跟著劉管事走出房門,門口的兩個衛兵目不斜視,仿佛兩尊雕像。

這是沈清婉被關之後,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房間。督軍府的庭院比想象中還要大,回廊曲折,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既有北方建筑的恢弘大氣,又不失江南園林的巧雅致。只是園中栽種的并非花草,而是拔的松柏,更添了幾分肅穆。

老夫人的院子在督軍府的最深,名“安瀾院”。

院如其名,一走進去,喧囂和肅殺之氣便被隔絕在外。院子里沒有衛兵,只有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在灑掃。空氣中彌漫著一濃郁的檀香味道,聞之讓人心神寧靜。

劉管事將帶到一間正房的門口,自己停下了腳步,對著里面恭敬地稟報:“老夫人,沈小姐到了。”

“讓進來吧。”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劉管事推開門,對沈清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清婉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里的線有些昏暗,厚重的絨窗簾拉著,只留了一條隙進些許天。正對著門的,是一堂紫檀木的八仙桌和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佛”字。一個穿深褐團花紋樣錦緞對襟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一個髻,上面著一支極好的碧玉簪子的老婦人,正端坐在太師椅上。

的手里,捻著一串深的佛珠,閉著眼睛,在無聲地翕,似乎在默念經文。

這就是霍霆驍的母親,霍老夫人。

沈清婉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安靜地站在原地,垂手等候。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那串佛珠在老夫人指間轉時,發出的輕微的、規律的磕聲。那聲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過了許久,那聲音停了。

霍老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看似渾濁,卻在睜開的瞬間,出一種悉一切的。沒有立刻看沈清婉,而是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都氣定神閑,仿佛屋子里本沒有別人。

沈清婉卻覺得,一無形的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得幾乎不過氣。這位老夫人,比想象中要厲害得多。霍霆驍的迫是外放的,是帶著與火的侵略。而這位老夫人的迫,是斂的,是浸潤在骨子里的威嚴,不聲,卻更讓人心驚。

“你就是沈清婉?”霍老夫人終于放下了茶盞,目落在了的上。

那目并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從的頭發,一路看到了的鞋尖。

“是,晚輩沈清婉,見過老夫人。”沈清婉微微躬,聲音清脆,不卑不。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沈清婉依言抬起頭。

霍老夫人仔細地端詳著的臉,點了點頭,臉上出一點淡淡的笑意:“倒是個干凈齊整的姑娘。江南來的?”

“是,老家在蘇州。”

“蘇州是個好地方,人杰地靈。”霍老夫人說著,又問,“讀過書?”

“在家中跟著先生讀過幾年。”

“嗯。”霍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看你這通的氣派,就知道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孩子。家里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讓沈清婉的心沉了一下。

沈家曾經也是蘇州有名的族,可惜到了父親這一代,家道中落,早已不復往日榮。

頓了頓,還是如實回答:“家父曾是前清的舉人,前些年已然過世。”

“前清的舉人……”霍老夫人念叨了一句,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那也是讀書人了。可惜,現在這世道,讀書人的骨頭,最不值錢。”

這句話,像一針,輕輕地扎了沈清婉一下。

垂下眼,沒有接話。

“坐吧。”霍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椅子。

“謝老夫人。”沈清婉依言坐下,卻只敢坐半個椅面,腰背得筆直。

一個丫鬟端了茶上來,放在手邊的小幾上。

“我常年在佛堂清修,不問府里的事。”霍老夫人重新捻起了佛珠,緩緩開口,“這次回來,是聽說霆驍那混小子,在府里關了個姑娘。我怕他年輕氣盛,不知輕重,欺負了人家,所以你過來問問話。”

的話說得十分慈和,句句都在為沈清婉著想,仿佛真的是一位擔心兒子做錯事的慈母。

可沈清婉卻聽得心頭發冷。

這是在告訴自己,這個家里,才是真正的主人。霍霆驍可以胡鬧,但這個被擄來的人,必須認清自己的份。

“大帥……他沒有欺負我。”沈清婉違心地說。

“哦?”霍老夫人眉梢微挑,“我聽說,前兩天,府里還鬧了刺客?把你給嚇著了吧?”

沈清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老夫人究竟知道了多,只能含糊地應道:“出了一點意外,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霍老夫人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霆驍這個孩子,從小就犟。他認定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不弄到手是不會罷休的。他把你帶回府里,就是把你當他的人了。”

看著沈清婉,目變得有些嚴肅。

“我知道,你們這些讀過新式學堂的姑娘,講究什麼自由,什麼平等。但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沒那麼多規矩。人,最要的,是安分守己。”

“霆驍他居高位,每天要理的軍政要務堆積如山,脾氣難免急躁了些。你既然跟了他,就要懂得諒他,伺候好他,別給他添,明白嗎?”

這一番話,徹底撕下了慈和的面,出了不容置喙的警告。

所謂的“你來問問話”,不過是敲打和訓誡。

沈清婉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拳。指甲深深陷進里,傳來一陣鈍痛。覺自己像一個被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正在被估價,被規定用途。

“……晚輩明白了。”良久,才從嚨里出這幾個字。

看到順從的態度,霍老夫人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笑意。朝邊的丫鬟使了個眼。

丫鬟立刻捧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走了過來,遞到沈清婉面前。

“這是我前些日子在佛前開過的星月菩提,你拿著。”霍老夫人說,“年輕人火氣旺,心里容易長東西。閑來無事,多念念佛經,能靜心。”

沈清婉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串打磨得溫潤的佛珠。

這哪里是讓靜心,這分明是讓認命。

拿起那串佛珠,珠子手冰涼,那涼意,順著的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謝謝老夫人。”

“嗯。”霍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有些乏了,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是。”

沈清婉站起,對著霍老夫人再次躬行了一禮,然後拿著那個裝著佛珠的盒子,轉退了出去。

走出安瀾院,外面的有些刺眼,沈清婉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安靜的院落,只覺得那彌漫的檀香背後,藏著比霍霆驍的槍口更令人窒息的東西。

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那個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看著那串星月菩提,久久沒有。

一個用武力將囚,一個用規矩給畫地為牢。

這對母子,還真是如出一轍。

拿起一顆珠子,冰涼圓潤的在指腹間滾。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念佛靜心?現在滿心都是如何逃離這個牢籠,如何能讓靜得下心來?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清婉驚地抬起頭,看到霍霆驍一戎裝,大步走了進來。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上還帶著戶外的風塵和寒氣,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他的目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桌上那個打開的盒子上,還有沈清婉手里拿著的佛珠。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瞬間沉了下去。

“你見過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山雨來的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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