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雪白的貂皮大被扔在床角,像一頭死去的野,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占有。沈清婉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的臉,耳邊反復回響著小翠帶來的消息。
晉綏省。
礦場。
地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的心上。的清河,那個從小跟在後,眉眼清秀,會因為背不出一首詩而掉眼淚的弟弟,現在正在那種地方苦。
不能再等了。
尊嚴、自由……在唯一的親人面前,這些都變得輕飄飄的,一文不值。
想到了霍霆驍。
那個霸道、殘忍,卻擁有著通天權勢的男人。
求他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的心臟,讓窒息。害怕,怕他會以此為要挾,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將最後一點可憐的自我都碾得碎。
可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出擊。至,要先弄清楚,這個男人到底在謀劃什麼,他口中的“晉綏省”對他而言,又意味著什麼。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床邊,看也沒看那件礙眼的貂皮大,而是從箱底翻出了一件最素凈的月白旗袍換上。走到廚房,婉拒了下人的幫忙,親手洗米、挑揀蓮子,用小火慢燉了一盅清心潤肺的蓮子羹。
府里的丫鬟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這個被大帥強擄回來,一直冷著臉不肯屈服的沈小姐,怎麼突然轉了,開始洗手作羹湯了?
沈清婉對那些目視而不見。只是安靜地守著那鍋羹,看著白的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升騰起裊裊的熱氣,模糊了的視線。
一個時辰後,蓮子羹燉得糯香甜。盛了一碗,用紫檀木的托盤端著,穿過寂靜的庭院,走向督軍府最深,也是戒備最森嚴的地方——霍霆驍的書房。
夜深了,回廊下的燈籠投下昏黃的暈,將的影子拉得很長。沿途的衛兵看到,眼神里都帶著探究,但沒人敢攔。整個督軍府誰不知道,這位沈小姐,是大帥心尖上的人,也是他脾氣發的引信。
書房的門是厚重的西洋式雙開木門,此刻卻虛掩著一道,出里面明亮的燈,還有男人低沉的說話聲。
沈清婉的腳步頓住了。本想直接敲門,可那道門里傳出的聲音,卻像磁石一樣吸住了的全部心神。
“……閻老西那邊,不能再讓他安生下去了。”是霍霆驍的聲音,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冷和殺伐之氣,“那批從德國來的新家伙,就是送給他的見面禮。”
另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聽起來十分恭敬:“大帥,我們查到,晉綏最近從南邊來了一大批‘黑工’,都被閻老西的人控制著,送去各個礦場了,年紀都很小,還不記名,死了都查不到頭。”
“黑工”……“年紀很小”……
沈清婉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渾的力氣像是瞬間被空,端著托盤的手劇烈地一抖。
“哐啷——”
一聲刺耳的脆響。
托盤上的白瓷碗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溫熱的蓮子羹濺了一地,也濺了的擺和鞋面,那滾燙的溫度,卻遠不及此刻心里的驚濤駭浪。
書房里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誰?!”
霍霆驍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的刀,瞬間穿了門板。
沈清婉的都凝固了。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門“吱呀”一聲被猛地從里面拉開。
霍霆驍一黑質睡袍,領口敞開著,出結實的膛和鎖骨。他顯然是剛沐浴過,頭發還帶著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滿是被人打擾的戾氣和警惕。
當他看到門外臉慘白、失魂落魄的沈清婉,以及腳邊的一地狼藉時,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
他後還站著一個穿著軍制服的男人,想必就是剛才說話的那個,正用一種審視的目打量著。
“大……大帥。”沈清婉的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給您送些宵夜,手了……”
的聲音抖得厲害,連自己都聽出那份不正常。
霍霆驍的目像鷹隼一樣銳利,從慘白的臉,到攥著托盤、指節泛白的手,最後落到被蓮子羹濺的擺上。
“你先出去。”他對後的軍冷冷地吩咐道。
“是,大帥。”那軍立刻行了個軍禮,目不斜視地從沈清婉邊走過,快步消失在夜中。
厚重的木門被關上,將外面所有的聲音都隔絕。
書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霍霆驍沒有說話,只是邁開長,一步一步地朝走來。他高大的影帶著一強烈的迫,軍靴踩在名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沈清婉心驚膽戰。
他在面前站定,投下的影將完全籠罩。
“手了?”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嚨深碾磨出來的,帶著濃濃的不信。
沈清婉被迫仰起頭看他。他上剛沐浴過的皂角清香混著他獨有的、帶著硝煙味道的男氣息,霸道地鉆進的鼻腔。
想點頭,脖子卻僵得不了。
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布滿薄繭,那溫度過冰涼的皮,直直烙進的脈里。
“抖什麼?”他漆黑的眼眸死死鎖住的臉,不錯過一一毫的表變化,“怕我?”
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嚨里蹦出來,手腕在他掌心里控制不住地輕。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解釋,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的弟弟就在那個即將為戰場的“地獄”里。
這些,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我只是……”張了張,聲音干,“被剛才的聲音嚇到了……”
這個借口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霍霆驍的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沒再追問,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他松開的手腕,指尖卻順勢在跳得異常劇烈的脈搏上輕輕按了一下。
“我的書房,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來的。”他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命令口吻,“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踏進來半步。”
沈清婉如蒙大赦,狼狽地點了點頭,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轉就想逃離這個讓快要窒息的地方。
在拉開門的一瞬間,霍霆驍的聲音又從後幽幽傳來。
“沈清婉,”他著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穿力,“最好只是手了。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應該知道,好奇心有時候……是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