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歡被他輕輕一扶，才穩住了形。
杯里的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的手背上，微涼。
下意識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被燙到一樣，指尖微微蜷。
“抱歉，我沒注意。”
時歡連忙往後退了小半步，低下頭，聲音的，帶著一點慌和不好意思。
沒有立刻抬眼去看鄭棋，只是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看上去溫順又無害。
這是刻意的姿態。
不張揚，不刻意，不咄咄人。
鄭棋這種常年被人圍著、又心有所屬的男人，最不怕的就是主上來的人，可最扛不住的，就是這種干凈又怯生生的模樣。
鄭棋看著，眼底的笑意更溫和了幾分。
他剛才只是路過茶水間，想進來接杯水，沒想到一轉就差點撞到人。
眼前這個孩子，看著眼生，應該是新來的實習生。
長得是真的好看。
不是元麗抒那種明艷又帶著距離的漂亮，也不是薛杉杉那種圓圓的、讓人覺得親切可的甜。
時歡的好看，是靜悄悄的。
皮白，眉眼，哪怕只是低著頭，也讓人覺得舒服，多看一眼，都覺得心里輕輕的。
“沒事，是我走得太急了。”
鄭棋收回扶在胳膊上的手，語氣自然，不帶半點距離，“你是新來的？”
“嗯，今天剛來實習，我時歡。”
終于慢慢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輕輕移開視線，像是不太好意思直視上司。
“我在頂層這邊幫忙，以後可能會經常給鄭副總送文件。”
話說得規矩，態度也得。
可那雙眼，生得實在太有韻味。
明明是很安分的眼神，眼尾卻輕輕往上挑著，不笑也像含著一點，看人的時候，像輕輕掃過心尖。
鄭棋心里莫名輕了一下。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比平時更了些：
“嗯，我知道。人事部那邊提過，新來的實習生，安排在頂層幫忙。”
時歡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杯子，小聲道：
“那鄭副總先忙，我先出去了，不打擾您。”
姿態放得很低，懂事得讓人心。
不套近乎，不刻意搭話，不給人添一點麻煩。
鄭棋看著安靜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
“適應嗎？這邊事會多一點。”
時歡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主關心自己。
抬眼看向他，眼睛輕輕亮了亮，那點亮干凈又直白，像被人隨口問了一句就很開心。
“還好，同事們都很照顧我。” 笑了一下。
很淺，很輕，卻一下子把整張臉都點亮了。
鄭棋心口莫名頓了半拍。
他見過太多笑容，元麗抒的笑總是帶著幾分驕傲，商場上的笑大多帶著目的，可時歡這種笑，干凈、輕淺，不帶任何東西，就是單純的、被關心後的開心。
“那就好。”
他下心里那點莫名的覺，點了點頭，“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邊的同事，也可以……過來問我。”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平時對公司里的員工，從不會說這種話。
時歡眼睛又彎了彎，聲音輕輕：
“謝謝鄭副總，那我先出去了。”
抱著杯子，腳步輕緩地從他邊走過去。
上沒有濃烈的香水味，只有一點很淡、很干凈的氣息，像某種清淡的花香，不刻意，卻讓人記在心里。
鄭棋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間門口，才收回目。
他接了水，轉走出茶水間。
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機就響了。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臉上那點對陌生人的溫和，瞬間沉了幾分，多了點習慣的無奈。
是元麗抒。
“喂，麗抒。”
鄭棋接起電話，語氣不自覺放。
“你現在有空嗎？”
元麗抒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點清冷的驕傲，“我在你們公司樓下，有點事想跟你說。”
“有，我現在下去。”
鄭棋幾乎沒有猶豫，站起拿起外套。
這麼多年，他對元麗抒，從來都是這樣。
一句話，他就可以放下手邊所有的事。
他快步走向電梯，腦子里想的都是元麗抒。
卻在等電梯的那幾秒里，莫名地，閃過去一張臉。
時歡。
那個安靜、溫順、笑起來眼睛很亮的新來的實習生。
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不住。
鄭棋皺了皺眉，把那點突兀的思緒了下去。
不過是一個剛見面的小姑娘而已。
電梯下行，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回了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人上。
而另一邊，時歡回到自己的臨時工位上，慢慢坐了下來。
表面上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手指輕輕翻著頁，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
眼底卻一片冷靜清明。
第一步，已經完。
初次見面，意外撞，溫和搭話，留下印象。
不深，不重，不惹人反，卻足夠讓他記住。
時歡輕輕勾了下。
鄭棋這個人，看得很。
溫，心，習慣付出，對元麗抒有執念，卻也在這段不對等的喜歡里，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元麗抒永遠是高高在上的。
習慣了他的遷就，習慣了他的等待，習慣了他隨隨到。
不會低頭，不會示弱，不會給他一點點緒上的回應。
而時歡要做的，就是為元麗抒永遠不會為的那種人。
懂事，安靜，溫順，不鬧，不作，不給他力。
讓他在這里，覺到輕松。
讓他在為元麗抒疲憊、心煩、失落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這里的安穩。
不聲，慢慢滲。
不急，不搶，不。
等到他習慣了的存在，再把他的心，一點點從元麗抒那里，徹底拉過來。
這時，邊的同事輕輕了的胳膊，小聲八卦：
“時歡，你剛才是不是在茶水間到鄭副總了？”
時歡抬起頭，一臉茫然地點點頭：
“嗯，不小心撞到他了，還好鄭副總人很好，沒生氣。”
“那當然啦！”
同事一臉花癡，“鄭副總人超溫的，對誰都好，可惜啊……”
說到這里，同事嘆了口氣，低聲音：
“可惜他心里只有元麗抒小姐，那麼多年了，一直沒變過。整個圈子都知道。”
時歡裝作不懂的樣子，輕輕“啊”了一聲：
“元麗抒小姐？就是經常來找鄭副總的那個漂亮姐姐嗎？”
“對，就是。又漂亮又優秀，跟封總、鄭總都是青梅竹馬。”
同事一臉唏噓，“鄭副總對多好啊，隨隨到，什麼都遷就，可元小姐呢，心思一直都在封總上，對鄭副總總是忽冷忽熱的。”
時歡安靜地聽著，臉上出一點恰到好的同：
“這樣啊……那鄭副總，會不會很辛苦？”
這句話說得輕，卻剛好中關鍵點。
同事點點頭：
“可不是嘛。我們看著都覺得辛苦。偏偏他自己愿意，這麼多年，一直守著。”
時歡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看著桌上的文件。
只是眼底，掠過一極淡的暗。
辛苦就對了。
有疲憊，才有缺口。
有執念，才有顛覆的樂趣。
鄭棋，你對元麗抒的所有深和執著。
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變你的心，你的習慣，你的偏。
最後，全部變我的。
不急。
這場漫長的攻心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