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張璃的骨頭幾乎被顛散了架,屁更是疼得像裂了八瓣,牛車總算晃晃悠悠抵達了縣城。
映眼簾的是灰撲撲的古老城墻,厚重的城門大開,兩名士兵拄著長槍立在兩側,目打量著往來行人中那些形跡可疑者。
張銀柱是縣衙里的捕頭,憑著他這層關系,張金柱早與守門的士兵相。他們甚至沒多看一眼牛車上鼓鼓囊囊的東西,便抬手放行。
張璃著酸痛的腰,心里暗暗嘀咕:果然從古到今,衙門里有人好辦事。
牛車徑直趕到安順堂藥鋪門口。張璃利落地跳下車,走進鋪子里。柜臺後站著個穿棉布長衫的中年人,正低頭翻著賬本,此人是藥鋪的李掌柜。
張璃從前隨二伯來過幾次,認得他,便揚起聲音脆生生喊道:“李叔,您這兒收蛇不?”
李掌柜聞聲抬頭,對這姑娘也有印象。張捕頭家的侄,子活絡,也甜。
“收啊,”他合上賬本,從柜臺後繞出來,“你有蛇?”
“有,就在門外牛車上,勞煩您出來給掌掌眼。”
李掌柜跟著走到外頭,先與張金柱寒暄兩句,隨即掀開車草簾子一瞧,不嘖聲道。
“好家伙,這蛇可真夠大!我們收。”
他轉頭朝藥鋪里喊了一嗓子:“出來幾個人搭把手。”
不多時,幾個伙計應聲而出,七手八腳地將那條大蛇從牛車上卸下,穩穩抬進了藥鋪的後院。
李掌柜蹲下,手撥了撥那條僵直的死蛇,眉頭漸漸鎖,話音里出幾分疑與惋惜。
“你們把蛇膽取了?”
藥鋪收蛇,圖的多是蛇膽藥。尤其是這般長的蟒蛇,蛇膽更是價值不菲。
“不只蛇膽。”張璃接過話,手掀開蓋在竹籃上的靛藍布,出底下兩個小白瓷瓶,“蛇毒也一并取了。”
李掌柜眼睛一亮,小心捧起瓷瓶,湊近細看了看,又嗅了嗅氣味,臉上掩不住興。
“好東西,真是好膽識。取蛇毒非得活蛇不可,這麼大的蛇,稍有不慎可就沒了命。你們竟辦了!”
一旁的張金柱聽得腳發,背上冒出涔涔冷汗,強穩住聲音。
“是村里幾個漢子一起打的蛇,毒也是他們合力取的。”
他悄悄攥角,心頭沉甸甸的。侄張璃的名聲本就不好,要是再讓人知道敢打蟒蛇、取毒,往後說親只怕更難。
他只有兩個兒子,一直將張璃當親閨疼,只盼能嫁個安穩殷實的人家。這事無論如何都得捂了,絕不能傳出去。
李掌柜卻未察覺他的神,只笑呵呵道:“正巧,東家今日在鋪子里。他對毒頗有鉆研,我請他親自瞧瞧,二位稍坐。”
不多時,腳步聲從里間傳來。
李掌柜引著一位年輕男子走出,那人一素長衫,氣質清峻,經過張璃旁時,一縷淡淡的藥香輕輕飄來。
他未多話,只拿起兩只瓷瓶端詳片刻,又將裝有毒的那只湊近鼻尖,閉目細品般聞了聞,隨後輕輕擱回桌上。
“東西不錯,”他開口,聲線平穩,“一共一百兩,我收了。”
“賣。”張璃立即應下,又補了一句,“勞煩給現銀,最好摻些碎銀。”
張金柱的二兒子在縣城酒樓當小二,一個月累死累活也不過幾百文錢。一百兩,省著花,足以讓一家人寬裕好多年了。
“李掌柜,取銀子吧。”年輕男子吩咐完,便收起兩只瓷瓶,轉掀簾了室。
李掌柜笑道:“兩位稍坐片刻,我去取銀子。”
“不急,有勞李叔了。” 張璃應聲,順手輕輕拉了拉張金柱,讓他在一旁的凳上坐下,“大伯,我們先歇會兒。”
“你坐吧,我出去看看牛車。”張金柱說著朝外走。
他心頭還有些起伏,正好借機會到門外口氣,穩一穩心神。
不多時,李掌柜捧著一個木匣子走了出來,小心地放在桌上,“一共八個十兩的元寶,外加二十兩碎銀,你點點數。”
“不必了,我信得過李叔。”張璃含笑接過,將匣子蓋好,收進手邊的竹籃里,又覆上一層布。
抬頭問道:“李叔,你們藥鋪收人參嗎?”
“收呀,一直收的。你有貨?”李掌柜眼睛一亮,人參藥鋪常年都收,但好品相的,年份高的更。
“眼下沒有,下次若得了,我帶給您。”張璃笑意盈盈,“不過到時叔可得給我個公道的價錢。”
“那是自然,你拿來,叔絕虧待不了你。”
“李叔,我張璃,今日就先告辭了。”
李掌柜慈祥地點點頭,叮囑道:“籃子提穩當些,路上當心。得空了來縣城,記得來鋪子里尋叔說話。”
“好嘞,一定來。”
出了藥鋪,張璃與張金柱在街邊小館各吃了一碗面,隨後便采買東西。
先去了布店,揀選了幾匹質地細的棉布,又添置了三套嶄新的被褥。如今家里用的那些,里頭的棉花早已結了邦邦的死疙瘩,蓋在上像著塊石板,實在難。
接著,轉去書鋪,買了筆墨紙硯與幾本啟蒙讀。張璃打算把寫字這件事撿起來,以後對外也有說法。
肖氏曾經教過原主讀書寫字,只是原主子野,坐不住,對筆墨之事提不起興致。
之後又陸續采購了不東西:幾包油紙裹著的點心、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兩只燒、十斤豬板油、一大塊豬,還有各式調料……零零碎碎,將牛車堆得滿滿當當。
張金柱在一旁看著,心里直,忍不住嘆了好幾口氣。侄能掙錢是不假,可花起錢來也真是如流水一般。
張璃瞧見他一臉痛的模樣,笑著往他里塞了塊糖,“大伯,我買的這些都是用得著的。咱們辛苦掙錢圖啥?不就是為了把日子過得舒服些嘛。”
“我知道您擔心什麼,”聲音輕快,,“您放心,往後只要東寶想讀書,我一定供他。”
張金柱含著里化開的甜意,心里暖烘烘的,“你的話,大伯信。”
牛車吱呀吱呀晃回村口,還沒停穩,東寶就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二姐,大伯,三伯和三伯母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