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回屋把銀票仔細放好,和趙一前一後又下地去了。出門前,他扭頭叮囑道:
“往後別不就刀。用子,往上招呼,那樣出不了人命。”
“知道啦。”張璃在灶臺邊攪著一鍋豬板油,頭也不抬地高聲應道。
中午吃飯時,張鐵柱瞅見桌上又是白米飯,一碟辣椒炒,一碟韭菜炒蛋,外加一盤涼拌馬齒莧、一碗豆腐青菜湯。
他“哼”了一聲:“天天這麼吃,我看你那賣蛇的錢還能撐多久。”
張璃盛了碗湯重重的放到他面前:“您放心,花完了我再去掙,不您的錢。”
回回念叨,吃得卻比誰都香。
有本事別端的碗。
“最好是。你要,我也不給。”
東寶夾了塊塞進里,滿足得眼睛瞇:“二姐做的飯真香。”
張鐵柱瞪他一眼:“一頓飯能抵以往一個月的油,能不好吃?就怕養刁了,往後沒得吃了咋辦?”
“二姐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聽你二姐扯閑篇,你別跟學這些。”
趙給張鐵柱夾了筷蛋:“當家的,多吃點。璃兒也是心疼咱們,你別總跟慪氣。”
張鐵柱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心里卻嘀咕:這麼大手大腳的,往後誰敢娶喲……
一頓飯在鬥拉扯里熱熱鬧鬧吃完了。
飯後,東寶蹭到張璃邊:“二姐,我們學堂今天來了位新夫子,姓宋名鈺。你猜他是誰?”
“不猜,你說。”
“就住隔壁那位,聽說是個舉人。”東寶湊近些,滿臉困,“二姐,宋夫子十七歲就中了舉,學問肯定好,為啥不接著考進士呢?”
張璃躺在院中竹椅上,扇一下一下搖著,“不知道。你也別瞎打聽,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側過頭,扇子在東寶額前虛點一下:“宋夫子既然有學問,你就好好跟著念書,不懂的就問。”
“記著了?”
東寶用力點頭:“記牢了!”
“趕進屋睡會兒,等下你。”張璃催他,要不下午學堂上,又該小啄米了。
午後,張璃獨自在家面發面,準備做些野菜油渣包子。
心里默默盤算著要送的人家,老宅的爺、大伯一家。以往他們沒給和東寶、大姐吃的,蛋、包子、炒黃豆、野果子……如今自己家寬裕了,自然也該念著他們的好。
還有大姐家,以及隔壁那位教書的宋夫子。
發了一大盆面,蒸了整整一下午的包子,忙完時累得一不想。歇了片刻,先往老宅、大伯家和大姐家各送了一份。
等到東寶從學堂回來,用一只大海碗裝好包子,放進籃子里,讓東寶拎著,姐弟倆一同去了隔壁。
東寶上前敲門,開門的是一位老者,見是隔壁住的姐弟,溫和問道:“你們有事?”
張璃微微一笑,“老伯,我們住在隔壁,我弟弟是宋夫子的學生。今天家里蒸了些包子,送來給夫子嘗嘗。”
“福伯,是誰?”一道溫潤的嗓音從院里傳來,宋鈺緩步走到門前。
東寶連忙行禮,“學生見過夫子。”
宋鈺頷首,“你們尋我可有事?”
東寶將來意又說了一遍,“一點心意,還請夫子莫要嫌棄。”
張璃也接口道:“宋夫子好,我是張馳的二姐,今日冒昧登門,還請勿怪。只是幾個包子,不算什麼稀罕,您千萬別客氣。”
宋鈺神平和,“多謝。”
又轉向福伯,“收下吧。”
福伯接過籃子,“二位稍候。”
“進院里坐著等吧。”宋鈺說道。
“不必了,我們在門口等就好。”畢竟是初次登門,張璃不愿顯得太冒失,以免讓人不適。
福伯作很快,回來時除了拎著籃子,另一只手還提著一盒點心,客氣地遞過來。
“這是家里備的點心,味道偏甜,公子不怎麼吃。你們帶回去,給孩子當零。”
張璃沒多推辭,接過點心,“多謝老伯,那我們告辭了。”
東寶又行一禮,“學生告辭。”
回去的路上,東寶有些疑,“二姐,你說宋夫子是何意?”
張璃輕輕了他的頭發,“許是不愿欠人吧。往後你依舊執學生禮,平常心相待便是。”
東寶點點頭,似懂非懂。
那邊,福伯看向正在翻閱書卷的宋鈺,“公子,張家姐弟像是誤會了。那些點心久無人,我也是怕放壞了可惜。”
宋鈺目未離書頁,“無妨。”
頓了頓,抬眼道:“該用晚飯了。”
“您晚上想用些什麼?”
“不是有剛送的包子麼?就吃包子吧。”宋鈺想了想,“再配一杯茶即可。”
福伯將包子和茶水擺在桌上,忍不住輕嘆:“公子,老奴實在不擅庖廚,要不咱們還是雇個廚娘吧?”
宋鈺咬了一口包子,眉眼微舒,“你也嘗嘗,這包子味道甚好。”
福伯將信將疑地拿起一個,咬下一口,眼里頓時亮了,“確實香!沒想到在這鄉野之地,還能吃到比府里更可口的包子。”
飯後,宋鈺慢慢飲了幾口茶,似是隨口一提:“請隔壁張姑娘來做飯,你看如何?”
片刻,又搖了搖頭,“罷了,大概不得空。”
說罷,他緩步走到院中消食。隔壁院里傳來張家父日常拌的聲響,他聽著聽著,邊不覺浮起一笑意。
尋常父,尋常煙火,有趣。
福伯在一旁悄悄笑了笑。他家公子哪兒都好,就是心思總是彎彎繞繞不肯直說。
也罷,這種事,還是由他這老僕來張羅吧。
只是張姑娘的子著實有點“虎”。萬一哪句話惹不痛快了,該不會提著菜刀追著他和公子滿院子跑吧?
......
深夜林子里,秦朗與宋鈺相對而立,良久,秦朗終于先一步打破沉默,
“你想干什麼?”
“還以為你不找我呢?”
說完,宋鈺溫和一笑,“和秦將軍一樣,向往山野之趣罷了。”
“這里沒有什麼將軍。”秦朗向前近半步,“我勸你別不該的心思。”
“行了。”宋鈺笑出聲,“我是人之托,來教你家那小崽子的。”
“至于是誰,便不必說破了吧!”
秦朗形微頓,“秦某多謝狀元郎。”
“不必客氣。”